第2633章 任務(2/2)
……
深夜。
棲凰宮深處,聽雨閣內無燈無燭,唯有清冷月輝透過竹簾縫隙,在青玉磚上投下幾道霜白斜痕。
李墨白盤膝坐於蒲團,玄青袍袖垂落身側,沾染的血漬在暗中洇開深色痕跡。
他閉目凝神,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心口那處被蝕心蠱反覆肆虐的經脈,仍在隱隱抽痛。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將至。
窗外萬籟俱寂,連風都似乎凝固。
當時辰滑過某個無形界限的剎那——
李墨白周身猛地一震!
仿佛春冰乍破,暖流泉涌,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自體內憑空滋生,如初陽融雪,瞬息漫遍四肢百骸。
不過三息。
李墨白緩緩睜眼。
眸中神光湛然,哪還有半分虛弱之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肌膚瑩潤,指節有力……再內視自身,只見經脈暢通無礙,丹田法力充盈飽滿,根本沒有半點受傷的跡象。
若非玄青袍袖上殘留的暗紅血漬,方才那場幾乎將他折磨至死的劇痛,倒像是一場虛幻噩夢。
「呼……」
李墨白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綿長悠遠,在靜室中盪開細微漣漪。
他伸手撫上心口,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平穩有力的心跳。蝕心蠱依舊盤踞在那裡,卻已重新蟄伏,仿佛從未發作過。
「又是這般……」
李墨白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神秘的自愈之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擁有的,這些時日他曾數次探查自身,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對這種來歷不明的好處,李墨白一直有所隱憂。
但現在來看,如果沒有這個能力,在這危機四伏的王都內,自己恐怕活不過幾天……
慶幸之餘,寒意又起。
崔芷蘭狠辣果決,蝕心蠱陰毒難纏……若不解決這個心腹大患,自己恐怕寸步難行。
長公主和西伯侯的事情,得先放一放了。
想到這裡,李墨白自懷中取出那枚墨玉簡,置於掌心端詳。
簡身幽暗,觸手溫涼,隱有靈紋暗伏。
他以神識細細探入,察覺其中一道細微烙印與遠處遙遙呼應,如子母連枝,氣機牽引。
「子母傳訊簡……」李墨白喃喃道。
此物倒也常見,分作陰陽二簡,持簡者只需以神念刻入訊息,另一簡便會同步顯現。
崔芷蘭將此簡交予他,便是要他將探查所得的情報實時傳遞,不容半分拖延隱瞞。
念及「香閣」二字,李墨白眼中寒意漸濃。
此乃大周重器,必在王都禁地之中,守衛之森嚴、探查之兇險,豈是尋常?
崔芷蘭令他行此險著,分明是要將他當作探路石、問路杖。一旦得了關鍵情報,此女必會立即抽身遠遁,哪裡還會管他死活?
「不能再這般受制於人了……」
李墨白緩緩收攏五指,將墨玉簡緊緊攥在掌心,骨節隱隱發白。
蝕心蠱如附骨之疽,崔芷蘭更是步步緊逼,若不除此心腹大患,莫說在這王都周旋,便是性命也朝夕難保。
他緩緩闔目,月光投在其清雋的側臉,留下明暗交織的影。
識海中,萬千思緒交織、碰撞,推演著種種可能,權衡著每一步的風險與代價……
夜色愈發深沉,聽雨閣內寂然無聲,唯有李墨白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與心中漸起的凜冽殺意,悄然共鳴。
……
翌日,晨曦微露。
李墨白踏入欽天監「天心正法殿」時,徐元禮已在階下等候,身後還跟著數名身著玄底銀紋袍的執事。
「參見首席大人。」見李墨白步入,眾人齊齊躬身。
李墨白微微頷首,行至紫檀螭紋大案後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昨日巡查之事,可有進展?」
徐元禮上前一步,雙手奉上一卷玉簡:「回大人,昨日按大人吩咐,抽調了三十六隊人手,分赴王都各處可疑之地勘察。只是……未敢大張旗鼓,只探查了城西小半區域。」
他略作停頓,續道:「『青螺潭』、『斷龍崖』、『古烽台』等七處,皆有西伯侯府的人駐守。我等亮明身份後,對方雖未直接阻攔,卻以『醍醐大典在即,地脈重地不容驚擾』為由,婉拒入內詳查。下官謹記大人叮囑,未起衝突,只記錄地點、人數後便率隊退去。」
李墨白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其中詳細記錄了各隊遭遇阻攔的地點、對方人數修為、乃至對話細節,條理清晰,顯是用心整理過的。
他指尖在案沿輕輕一叩,抬眼望向徐元禮:「從今日起,加派人手。」
徐元禮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不必再遮遮掩掩,調集欽天監所有可用人手,尤其是『察天』、『巡地』兩部,以清查王都隱患、確保醍醐大典萬全為由,擴大搜索範圍。凡靈氣波動異常之處,無論屬於哪方勢力轄下,皆需勘驗記錄。」
殿中幾名執事聞言,面面相覷。
徐元禮更是眉頭緊鎖,遲疑道:「大人,此舉恐怕……動靜太大了。醍醐大典在即,各方勢力本就敏感,如此大張旗鼓,恐引非議。」
「就是要動靜大些才好。」李墨白微微一笑,「我自有打算,你們照辦就行。」
「這……好吧。」徐元禮無奈應道。
「去安排吧。」李墨白揮了揮手。
眾人都行禮退下,殿門緩緩合攏,將漸起的晨光隔絕在外。
殿內一時寂然。
李墨白獨自坐在紫檀大案後,身影在照天鏡流轉的光暈中半明半暗。
他緩緩靠向椅背,指尖抬起,一枚墨玉簡自袖中滑出,在掌心泛著幽暗的光澤。
「香閣……」
他輕聲自語,眼中寒芒一閃。
崔芷蘭要尋香閣,他便給她一個「香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