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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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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瑤在柵欄處拉著薛白的手,道:「此事竟然比我預想中難些,一個個狗官往日恭順,此番卻個個說案情太過簡明。」

「能理解。」薛白道:「此案確是我太明目張胆了,若要解決,三姐逼迫各衙署無用,當從元捴下手。」

「如何救你?」

「元捴有罪。」薛白道:「我之所以毆他,因他仗勢盤剝商賈。據我所知,元捴得知朝廷內幕消息,提前強購走了長安一帶的藤料,他再強奪紙商產業,交在他妹夫手中經營……」

「懂了。」楊玉瑤道:「我已逼刑部重審此案,再以這些罪名威脅元捴,讓他改口,救你出來。」

「不急救我出去,關鍵在對付元捴。」

「嗯?他算什麼東西,值得你這般在意?」

「不過消停了幾個月,我們與哥奴在造紙一事上有了衝突,他又想欺我,那我便把話放在這裡,這次定要折掉他一個女婿,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楊玉瑤道:「可你在這牢里……」

「我若不發狠,下次還要再進牢里。」薛白壓低了些聲音,又道:「此事並非表面上這般簡單,你附耳來,我與你說。」

「好。」

「我馬上要造出廉價而質優的竹紙,當今紙貴,此工藝牽扯巨利,哥奴正是為此才對付我,此時萬萬不能服軟,否則旁人眼看有利可圖,而我易欺,必群起而攻之。」

楊玉瑤聽了,方明白他的深意,點頭應下,明眸一轉,瞥了他一眼,又道:「你呀,始終是這不肯服軟的性子……我很喜歡。」

「三姐莫鬧,在牢里。」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楊玉瑤這才四下又打量了這牢房,柔聲道:「等著,姐姐救你出來,到時可是要叫『好姐姐』的。」

~~

盧杞負手站在長廊處,遠遠望著虢國夫人的馬車走遠。

有獄卒上前,低聲稟道:「法曹,小人沒聽清,只知薛白附在虢國夫人耳邊說了幾句話。」

「知道了,去吧。」

盧杞苦笑著,心想難怪薛白不會輕易中計,原來是認定了虢國夫人會救他。

方才便有可能是在交代轉移隴右老兵之事,那盯著虢國夫人府或許會有所收穫。

不多時,有小吏趕來,稟道:「法曹,京尹喚你過去。」

盧杞一聽便知是為何,嘆息了一聲。

蕭炅根本無心公務,站在台階上,聽著遠處的動靜發呆,直到盧杞過來。

「京尹。」

「子良,你說能拿到薛白的罪證,本府方下令將他落獄,眼下被他討好的權貴可已開始威逼京兆府了,虢國夫人親自到京兆府獄來探視牢犯了啊。」

盧杞不慌,應道:「回稟京尹,下官正是利用此事,找到了關鍵線索!」

他略略沉吟,道:「方才,下官特別向虢國夫人隨從下人打探,得知數月前,薛白曾安頓了兩名驍悍之徒在虢國夫人府中,樣貌身形便不一般……」

盧杞仔細把東宮告訴他的那隴右老卒的樣貌說了,讓京兆府拿人。

人一旦拿到,自然會由他這個法曹先審。

總算是有了進展,蕭炅神色卻愈發凝重。

是日,他親自到了右相府一趟。

……

「如此說來,依舊不能證明胡兒是無辜的?」

「想必已快了。」蕭炅道:「真兇狡猾,能查到如此地步已是不易。」

李林甫道:「你太慢了,本相已命人查出那回紇人骨屋骨身份不一般,曾是回紇可汗骨力裴羅帳下親兵,曾與王忠嗣一起攻打突厥,關係匪淺。」

「右相神人,如此正可證明王忠嗣派回紇人進京,再行滅口,豈非已可坐實東宮之罪?」

「你可知聖人為何還在疑慮?」李林甫叱道:「因胡兒麾下殺人,讓聖人以為又是我等構陷。」

蕭炅心想,其實歸根結底還不是聖人懶得廢太子。

但若不弄清真相,不僅是胡兒丟了聖眷的問題,聖人還要疑是右相指使的。

必須查出個結果……

一邊是來自右相府的催促,一邊是來自虢國夫人府的逼迫,蕭炅每將薛白多關一天,他都覺得比坐牢還要煎熬。

在等的,便是盧杞找到關鍵的罪證。

然而,才到薛白入獄的第三天,蕭炅得到的卻是一個讓他詫異的消息。

「什麼?」

「有紙商到御史台狀告了元戶曹,御史裴大夫命人來押元戶曹到御史台。」

蕭炅道:「御史台一向是王中丞理事,何時輪到裴寬作主?」

「王中丞近來在京郊忙和糴之事。」

蕭炅不由皺了眉,連忙招過元捴,問道:「御史台要查你,京兆戶曹帳目可都平了?」

元捴面露驚訝,第一反應竟是反問道:「怎可能?誰敢查我?」

蕭炅一聽便知不好,心中不安起來。

還未來得及交代元捴,當即又有小吏趕來,稟道:「京尹,刑部來人了,稱要覆審薛白毆打元戶曹一案,小人不知如何回復,是否引來相見?」

元捴倒不傻,驚道:「查我也是因薛白之事?我可息事寧人,各退一步……」

蕭炅心中煩躁,不待他說完,竟是拂袖出了公房,親自趕去找盧杞。

「子良!」

「見過京尹。」

「可有眉目了?」蕭炅急切,道:「本府這京尹的位置可不好坐。」

「敢問京尹,可是出了何事?」

「還能是何事?你與元捴親近,他若栽了,你也休得好過!」

盧杞眼看蕭炅失態,連忙抬手應道:「已有新的進展,下官命人盯著虢國夫人府,有人見到身形可疑者藏進了豐味樓。」

「可確定?本府派人去搜?」

「還請京尹再待一兩日,確認清楚。」

「務必儘快,不可耽誤了右相大事。」

「喏,一定盡力。」

盧杞鄭重起禮,送走了蕭炅。

但他一起身,卻是立即離開京兆府。

城郊驛館殺人案他查不下去了,因為他太貪心,既要右相府給的眼前,又想要東宮給的以後,已經不可能踏踏實實去查了。

盧杞趕回家中,直奔書房。

推開門,身披紅色官袍的盧奕正在翻書。

「阿爺!」

盧杞大呼一聲,直接拜倒。

「孩兒初入官場,不知天高地厚,行事自負,犯了大錯,求阿爺救命!」

盧奕回過頭,皺眉問道:「出了何事?」

「京兆法曹位置不好坐,孩兒恐步了吉溫後塵,求阿爺為孩兒謀個外調的機會……」

盧杞沒詐成薛白,卻被薛白詐住了。

他才不是裴冕,也不想當裴冕,沒必要為右相或東宮賣命,預感到事情不妙,已決定趁還沒得罪人,儘快抽身離去。

畢竟是宰相之後,犯了錯不要緊,多得是重新來過的機會。

不像那個宰相女婿元捴,馬上要被推到風雨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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