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局外人(2/2)
李林甫千方百計要探聽的,正是這個情報;薛白則還未完全信任她,每次只給些不算重要的消息讓她透露。
至於眼前這個杜謄,看著呆,實則也呆,卻總是在她小看他時,給她一個驚訝。
「五郎也識得韓公?」達奚盈盈柔聲問道。
她非是為李林甫,亦非為薛白,而是為了她自己,因為掌握越多,她越有價值,越能保護自己。
杜五郎不答,自顧自對著牆傻笑,道:「你也聽說了吧?韓公的謀劃要成了。」
達奚盈盈眼睛一亮,問道:「五郎信任奴家,因奴家曾幫過五郎嗎?」
「這……」
杜五郎不太受得了她這般親熱的問話,愈發不敢看她,緩緩蹲下身,準備從桌面下去,她的一雙手卻扶住了他。
香氣入鼻,他當即耳朵一熱,仿佛燒起來。
達奚盈盈見了這通紅的耳根,心知這少年完全是個雛子。
她眼波一轉,腳忽往桌腿一勾。
「哎呀。」
一聲響,兩人摟著摔在地上。
杜五郎只覺身下一團軟綿,如墜雲端,登時就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畔聽得一聲嬌哼,他才反應過來,低頭一看,見自己雙手把按之處,不由大為窘迫。
「想捏嗎?」達奚盈盈似在逗他,紅唇輕咬。
「什麼?」
「捏嗎?」
杜五郎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連忙起身,倏然跑不見了身影。
達奚盈盈不由好笑,起身整理著衣裙,眼神中添了些神彩。
然而,一轉頭,只見杜妗正環臂站在台階上,冷冷打量著她。
「二娘。」
達奚盈盈忽有些慌,萬福道:「我方才……」
「如實與哥奴說。」杜妗淡淡道,「你的命還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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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韓愈?」
李林甫起身踱了兩步,忽恍然大悟,腦子裡隱隱有了破局之法。
「可有臨摹?本相要親眼看看此人的字。」
「回右相,韓愈這草書中的氣魄,非一般匠人可仿。」達奚盈盈遞上一個捲軸,「真跡方顯名家手筆。」
李林甫接過看了一會,喃喃道:「本相得看了真跡,才能確定。」
「那……是否奴家偷偷將捲軸帶來?」
「不。」
李林甫略略猶豫,道:「本相親自去豐味樓看。」
「右相?」
「下去。」
李林甫驅退達奚盈盈,思量著既不能金吾靜街、大張旗鼓地過去看,恐怕只能喬裝改扮、微服出行了。
可是,十年來從未冒過如此風險,今日卻只為了看一幅字嗎?
以字見人,若不能透過字跡來分辨韓愈其人,與之對招,豈有必勝之理?
思量著這些,李林甫看了看身上的官袍,終究還是下了決定,要在一開始就將這禍端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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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豐味樓後院的小閣。
「知道了,你去吧。」
達盈奚奚有些好奇杜妗為何也躲在屏風後接見自己,但說過消息,還是退了下去。
門被帶上,小閣里響起對話聲。
「哥奴竟要親自來。」
薛白道:「他這次倒是謹慎。」
杜妗笑道:「換言之,若我要殺他,此時便是十年未有的良機。」
「殺他做甚,我們是要上進,又不是要下獄。」
「你這次不會有危險吧?」
薛白的聲音比往昔更為從容淡定,道:「廟堂風波與我何干?我分明什麼事也沒做,每日只是讀書練字寫文章。」
「嗯。」
「我近來在學高將軍用計,順勢撥動全局,而仿佛身在局外。你覺得如何?」
「不像。」
「何處不像?」
「……」
過了一會,薛白的氣息便沒那麼從容了。
屏風後兩人的身影綽綽,屏風也晃動起來。
薛白用心體會著手掌中的觸感,忽然心念一動,有些事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只是覺得太荒謬。
如今想來,也許不是荒謬,而是自己還不夠融入大唐風氣?
~~
暮鼓聲起,勞累了一日的人們又要依依不捨地回家。
薛白與杜家姐弟策馬走在夕陽下,周遭景致寧和,正是「日晚春風裡,衣香滿路飄」。
卻少有人知道,他們已經布局好一場小小的陰謀。
若說春闈覆試是為了名望、朋黨,這次,則是為了給自己扶持一個強有力的靠山,仕途要想走得順遂,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我今日自重了一次。」杜五郎忽然道。
「是嗎?」
「今日我才知,男兒自重,真是很難,反而更敬佩你了。」
「不必,我也時常做不到。」
「我懂的。」杜五郎嘆息一聲,看了看自己的手,道:「這種意志……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薛白問道:「收到請帖了嗎?」
「什麼請帖?」
「李亨新婚。」
「他為何要請我?」
「哦,你沒收到。」
杜五郎大訝,問道:「你收到了?」
「嗯,春闈四子都收到了,走了。」
「……」
還未到昇平坊,薛白轉道向西,心中思量著李亨為何邀他們赴宴。
如今朝堂上關於是否任楊銛、裴寬兼任鹽鐵使之重職一事爭得不可開交,因為它代表著大量的實職、巨大的利益,一旦李隆基點頭,將完全改變朝堂的格局。
此事對右相府、東宮皆不利,這支勢力本就是要從他們雙方身上割肉。
「婚宴?總不會聯手吧?」
薛白忽然扯住韁繩,覺得自己這想法有些荒謬……李林甫、李亨斗得死去活來,會聯手壓制此事嗎?
他往宮城的方向回望,仔細想了想,其後,眼中驚疑散去,眉頭舒展開來。
既然都安排好了,任他們應對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