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家宴(1/2)
豐味樓。
小閣中清風徐徐,達奚盈盈問道:「奴家可否見郎君一面?」
杜妗的目光從圖紙上抬起,看向她那豐滿白皙之處,淡淡道:「他忙,你有何事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經此一事,右相只怕再不會信我了。」
「那你往後稱『哥奴』即可。」
「二娘是說,奴家不必再去右相府了?」
「不錯。」杜妗道,「你既得了身契,往後安心為我們做事即可。」
「右……哥奴心胸狹隘,若是報復,當如何應對?」
「因為伱?」
「奴家是擔心郎君。」
「輪不到你擔心,依我們如今的實力,哥奴豈敢輕易報復?」
達奚盈盈眼睛一亮,問道:「我們的實力?」
「至少已比你的壽王有實力。」
「二娘所言甚是。」達奚盈盈不由一笑,像在勾引杜妗。
杜妗稍稍皺眉,道:「這兩三日我不在,豐味樓你來顧好……可知曉我指的是何事?」
達奚盈盈心念一動,輕聲問道:「可是暗閣?二娘放心交給奴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杜妗道:「此地原本便是你的賭坊,你清楚該如何做。薛郎眼下最關注的,是石堡城一事。」
「喏。」
達奚盈盈萬福退下,出了小閣,抬頭看向湛藍的天,既覺自由,又覺不習慣。
她一輩子都是被人牽著走,如今換了主人,脖子上沒了枷鎖反而不安,像是還缺了一點什麼沒能完全填上。
但這感覺其實還不錯,她心想,薛白該是還沒完全信任自己,依舊是在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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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妗安排好瑣事,去到帳房,推門而入。
「走嗎?」
「嗯。」杜媗放好帳本,起身,挽著杜妗的手,一道往馬房走去。
今日有家宴,薛白也會到杜宅,她們打算早些回去。
「炒菜的技藝漸漸傳出去了,乾脆將分店全部鋪開。依薛白之意,手裡的錢財可全部投出去,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好,我已理清了,隨時支便好。」
「阿爺多年只任虛職,此番得了實務官,難免會有差池。你我也該多留意著些才是。」
說這些正事時,杜妗更像是姐姐……應該說她更像是上位者,每每都是由她安排的語氣。
杜媗則性情溫柔,並不計較這些,每次都好言好語地應了,將妹妹安排的事打理妥當。
兩人上了馬車,杜妗忽沉默了一會,小聲問道:「今夜?」
「別說。」杜媗微微慌亂,輕聲道:「我是喝醉了才鬧出這等荒唐事來,你既替我遮掩,又何必再提。」
「那怪我嗎?」
「我自己沒用,豈會怪你。」
杜妗問道:「我反正改嫁不了,無妨。阿姐這般遮掩,可是要改嫁了?」
杜媗一愣,搖了搖頭。
「早就決意不嫁了。」
馬車緩緩駛入杜宅,卻見杜五郎早已候在側門處了。
杜妗緩緩下了車登,見兄弟這副傻樣,隨意找了個理由教訓他,指了指屋檐下的喜鵲屎,道:「非在家中扎這許多鳥窩,還站在下面,呆嗎?」
「二姐你能不要一天到晚訓我嗎?我可是與國子祭酒一起喝過酒。」
「你便是與聖人拜了把子,也是我弟。」
杜五郎不耐與她們說話,揮手讓她們進去,自告奮勇在側門處迎客。
今日只是家宴,連杜甫都沒請,反而請了薛白的一大家子。
不一會兒,有人驅馬而來,是杜希望在長安中的兩個兒子,杜位、杜佑。
杜位二十歲出頭,相貌俊俏,氣質溫潤,十分好相處;杜佑今年則只有十二歲,聰明伶俐。
「大叔。」杜五郎先向杜位行禮,再向年紀小小的杜佑行禮,道:「五叔。」
「五郎乖。」
杜佑笑了笑,踮起腳,抬手摸了摸杜五郎的頭。
杜五郎嘻嘻哈哈,轉頭道:「阿叔,何時成親?」
「快了。」杜位提起李十四娘不由就顯出笑容來,「到時你來觀禮,別忘了帶你好友薛郎一道來。」
「薛白與你可是兩種人。」杜五郎嘟囔道。
不多時,薛家人也來了,薛白與幾個兄弟策馬在前,杜五郎迎出去,看也不看他們,徑直到馬車邊迎柳湘君。
「伯母來了,阿娘總念叨你呢。說河東名門中,她在長安最交好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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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無人引見,薛白還是很快與杜位見了禮。
「可是近來聲名鵲起的薛郎當面?」
「不敢當,想必是杜位兄?」
「我比杜謄高一輩。」杜位笑道,很親切。
薛白也笑,道:「我與子美同輩論交。」
「那我們各論各的。」杜位道,「我都聽說了,你我或能當連襟。」
薛白擺了擺手。
他不走回頭路,做到如今這地步了,不太可能再娶李林甫之女。
之所以還與李騰空往來,只當她是宗小仙,維繫著那份情誼,往後若李家有大禍,他總是得還她許多人情。反而是娶了她,只怕要與李家陪葬。
這想法,與杜位肯定是講不通的。
他們很快換了話題,先是聊到彼此的共同好友。
入了宴,幾杯之後,再聊到了杜位那些名揚天下的朋友們。
「劉長卿,文房兄是我遊歷洛陽時相識的,當時他在文會上放狂言,自詡『五言長城』,無人服他,我與他斗詩十五首,輸得心服口服,也是他,說他洛陽的宅院空著,讓我攜妻往游;」
「崔顥,崔兄是家父的門生,與我亦師亦友。他年少時與薛郎相像,翩然美少年,風采佳公子。十九歲進士及第,連李白都說『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可見他才氣;」
「岑參,我與岑兄是天寶三載相識,當時他到長安科舉,進士及第,守選了三年,今春終於是得了官身……」
薛白不由問道:「岑兄還在長安?」
「在。」杜位道:「待我成婚之日他亦會來,薛郎可來?」
「自當赴會。」
「我還有一位好友近日亦到長安了,他雖詩名不顯,卻與薛郎性情相似,你們必會聊得來。他曾與我長談榷鹽法,對此讚不絕口。」
「不知是誰?」
「元載元公輔,他出身貧寒,早年與名將王忠嗣之女互相愛慕,王小娘子不顧家中反對,毅然與他私奔,隨他到長安科舉,天寶元年,公輔兄高中進士,不負美人。如今任期已滿,回長安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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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第有多重要,平時或不覺得,但對比此時的杜位與薛白便可知。
杜位年少就能隨父戍邊,在中軍大帳增長閱歷。須知,若一千個士卒中九百九十九人戰死,剩下的一人也得不到這樣的機會。
文事上,連崔顥都是杜希望的弟子,王維亦以師禮待杜希望,杜位從小與這些人習文。而杜希望官居三品,戰功赫赫,可蔭官二子。
杜位交識天下俊傑的人脈關係,薛白眼下也遠遠沒有。
兩人再碰了杯酒。
薛白問道:「杜兄與右相關係如何?」
杜位搖頭道:「我娶十四娘,與她阿爺無關。」
薛白餘光落處,恰見十二歲的杜佑飲罷桂花露,搖著頭撇了撇嘴,似在說「阿兄真不懂事」。
之後,這小傢伙與薛白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
……
這場家宴是要慶賀杜有鄰復官。在暮鼓響之前,杜位提酒恭喜了杜有鄰幾句,送上一首小詩,便帶著杜佑告辭回家。
本就是親戚間來增進一下感情。
不過,關係與立場就是在互相影響。在杜位離開之後,杜有鄰才與薛白談及正事。
「如今告身已下來了,裴公為我謀劃戶部員外郎之位,欲查歷年帳目,他認為王鉷必侵吞了稅賦。」
「侵吞必是有的,但若數額不大則無意義。」薛白道:「聖人該是允許他們有一定範圍內的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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