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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有身份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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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有身份的人

次日,薛白去找楊國忠時,這位右相正忙著處置公務。

說的是京兆尹鮮于仲通找來能工巧匠為楊國忠刻了一座「銓綜之能」的石碑,準備立在尚書省門外。如此,六部官員上衙時都能看到,時刻銘記其政績。

碑文是鮮于仲通親自撰辭的,但問題在於聖人得知此事後來了興致,親閱了這篇文章,改定了幾個字。可現在石碑都已經刻出來了,他們正在商議如何是好。

薛白在偏廳等了小半個時辰,他們終於找到了解決之法,決定以金子來填補、重刻那幾個字。

待到薛白入內時,正遇到鮮于仲通出來,打了招呼後便問道:「節帥久鎮川蜀,今在長安可還習慣?」

「長安天氣太乾燥了。」

鮮于仲通想著自己哪怕不能稱為名將,在川蜀做的也是實事,可如今只在楊國忠這等庸人門下當個趨炎附勢的走狗,心中感受難言,搖了搖頭,告辭而去。

薛白獨自入內,楊國忠一見他便朗笑道:「阿白來了,我聽長安傳聞,你近來艷福不淺吶。」

「阿兄可聽說了馮神威從范陽回來了?」

「是嗎?」

楊國忠目露疑惑,似乎連馮神威到范陽去做什麼都忘了。

薛白只好把事情再複述了一遍,他卻不像杜五郎那樣直接把辦法拋出來,而是丟給了楊國忠一系列的難題。

「過去李林甫在時,安祿山無比奉承。如今卻這般桀驁不馴,看來是不服阿兄。聖人想必很快會垂詢此事,你準備如何回答?」

「阿白可有妙計教我?」

「無非是表態罷了。」薛白漫不經心地道,「聖人不願相信胡兒會叛亂,又有疑惑。你或是咬定他要反,或是順著聖意讓聖人安心。」

「我難道還能說他不會反嗎?」楊國忠眉毛一豎,沉思道:「卻得設法讓聖人信我。」

薛白依舊不提辦法,提出了問題之後,話題一轉,開始為自己謀官,稱想要更進一步。

「你這又想要進步了?」

楊國忠正心煩,不耐煩給薛白謀官,道:「你任中書舍人才多久?我且給你透一個消息,價值千金。」

「那我恭受了。」

「聖人早前便與我說過,認為你太年輕,難堪中書門下要職,想給你點挫折來磨礪伱。是我,一直為你擔著,否則你早被貶了。聽我說,眼下不是上進的時候。」

既然不是上進的時候,薛白對政務便興趣缺缺,肉眼可見地態度敷衍起來,很快便起身告辭。

楊國忠正有大事要問他,見他如此,亦是不滿,看著他的背影暗哼了一聲。

「目光短淺的自私自利之輩罷了。」

~~

可難題總得解決,過了一日,楊國忠還真是被聖人召見,問詢了他對范陽之事的看法。

他當然是秉忠直言。

可惜,聖人沉默不語,並不對此表態。

楊國忠甚覺失望,回府後立即召集幕僚們商議,偏是連著幾日未能商議出結果來,反而聽到了長安城中的一些風聲。

「什麼?」

「下官聽聞,聖人有意召安祿山入朝為宰相。」

楊光翽是昨日在青門吃酒時聽旁邊雅間的食客說的這消息,對方話語間自稱是內侍省的官員,消息應該是準確的。

「豈可如此?」

只要有失去相位的可能,哪怕風險再小,都是楊國忠不願接受之事,當即目露嫌惡。

他面對李林甫的唾沫都不曾有這般抗拒。

楊光翽連忙道:「這消息也是下官打聽來的,據說是聖人聽聞了馮神威的稟報之後,有心想試探安祿山……下官認為,那雜胡定是不會回朝任相的。」

「他不會?你說得准嗎?!」

楊國忠怒叱一聲,又道:「即使他不回朝。只要聖人旨意一下,朝中便多一個宰相,你讓我如何自處?!」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楊光翽回答不出,只好喏喏退下。

楊國忠思來想去,愈發擔憂。遂再次派人去請來薛白,詢問此事。

「到這地步了?」薛白聽罷,故意顯出些訝然的表情,踱了兩步,問道:「你已在聖人面前闡明安祿山的野心了嗎?」

「不錯。」楊國忠就煩他這故意拿腔拿調的樣子,偏是拿他無可奈何。

薛白道:「阿兄稱胡兒要反,聖人便將他召回京任相,倘若這時你又退縮了,豈非要惹聖人不喜?」

「哈。」

事涉自身的重要利益之時,楊國忠一點也不傻。當即明白過來,薛白與楊光翽其實是一樣的意思。

當然,意思一樣,說出來時顯示的見地卻是天壤之別,楊國忠倒也沒有叱退薛白,只是用力一揮手,決絕道:「你不必再多說了,我斷不會讓聖人下詔。」

薛白心知說服他不是那麼簡單,懶得在此事上費唇舌,他自有旁的辦法,嗤道:「眼下豈是下不下詔這般簡單?」

「還有什麼?」

「既不肯召安祿山回朝拜相,他早晚必反。我們務必做好最壞的打算,真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日,是否有足夠的兵力應付?」

楊國忠問道:「你是何意?」

「當然是增強在軍中的勢力,回頭我可以給你一批名單,便當是給相府引薦人才。」

薛白與李倓結交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他知道李亨在西北軍中經營多年,與許多將帥關係匪淺,比如歷史上平定了安史之亂的兩大名將郭子儀、李光弼。

這就是薛白的思路與高力士不同的地方,高力士想的是向李隆基證明安祿山要反,卻低估了安祿山的實力,沒意識到光是證明是沒用的;而薛白卻想要儘早地提攜一批將領,趁著楊國忠滿心糾結之際,他正好可藉此右相之權,便宜行事。

……

楊國忠思慮了一番,決定對薛白的兩個建議聽一個,提攜一批軍中的人才、施恩於他們。

至於任命安祿山為相一事,他認為毫無意義,反而詔令一下,只會動搖朝廷的威望,於是派人入宮請求覲見,準備向聖人當面反對此事。

入了宮,他留心觀察了一下,發現今日李隆基身邊隨侍的是高力士,遂暗暗叫好,信心大增。

行禮過後,當李隆基問及他何事求見,他略略猶豫便道:「臣聽聞聖人要命安祿山為相,他雖有軍功,但目不識書,豈可為宰相?聖人若下制書,臣恐四夷輕視大唐啊。」

這一番話他是思量了許久,針對了聖人好大喜功的心思說的。聖人好面子,想必能聽得進去。

意料之外的是,李隆基聞言卻有個啞然失笑的表情,道:「楊卿所言不虛,但朕尚且不知要命安祿山為相,楊卿何處得知的消息?」

楊國忠一愣,心道自己是從內侍省得知的消息,之後,他才想起這消息是楊光翽從茶樓酒肆中打聽到的。

「朝中有此傳聞,臣誤以為真了,臣失職。」

一個宰相,能犯這樣的錯誤,算是十分荒唐了。但李隆基卻不以為意,更多感到的卻是好奇,遂瞥了高力士一眼,以目光詢問。

高力士這才道:「想必是有人認為安祿山功績甚高,向右相進言,要召安祿山回京拜相。」

倘若李隆基真有此打算,經楊國忠這般一勸,興許就作罷了,偏偏楊國忠先出了一個丑,反倒是提醒了他。

哪怕他再信任那個總是願意在他面前出醜賣乖的胖子,一直有人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狀告,以他多疑的性情,又豈能完全不懷疑?

李隆基卻不會與高力士、楊國忠商量,這二人對安祿山有成見,言語難免偏頗。

作為一個智足以拒諫的皇帝,到了偶爾舉棋不定的時候,他才發現身邊能夠商量的人越來越少了。

等楊國忠退下,他想了想,吩咐高力士去把張垍召來。

張垍也有過要上進的時候,但他這人從小就優渥慣了,遇到些挫折就退回去過原本舒舒服服的日子,對朝政並不像旁人那般上心。

因此他在御前難得還有一絲超然之態,立在那聽著李隆基的垂詢,思量著,沒有馬上給出回答,而是先陳述了他的擔憂。

「出將入相,此為大唐舊俗。若說安祿山目不識書,楊國忠學問亦不高深。臣所憂慮者,安祿山回朝,陛下將范陽、平盧托於何人?」

說著,張垍頓了頓才分析著另一種可能,緩緩道:「而若他不願回朝,又如何?」

試探很容易,試探後帶來的諸多問題卻讓李隆基犯了難。

「依張卿之意,朕不宜召安祿山回朝拜相?」

「臣斗膽,敢問聖人是否需釋疑?」

「不錯。」

張垍遂道:「若安祿山願入朝拜相,可見其忠心,則加其為尚書左僕射,依舊留鎮范陽,拜相而不還京,可安其心,可嘉其忠。」

「可。」李隆基點頭不已,這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結果,國事波瀾不驚,他可繼續當他的聖明天子。

張垍繼續道:「至於安祿山若是不願入朝,臣以為當遣人迅速誅殺,以河西、隴右、朔方、河東四鎮將領至范陽平叛。」

相比高力士與馮神威的告狀、楊國忠的出醜,張垍的建議顯得更妥當,李隆基卻還是有一個不易察覺的皺眉動作,對於此舉有可能帶來的麻煩有了心理建設,方才點點頭,道:「如此辦吧。」

「遵旨。」

殿中唯有高力士、張垍,但李隆基還是又補充了一句,道:「今日所議,爾等不可泄露。」

之所以不可泄露,乃是不能讓旁人知道安祿山來或不來將會面對的是什麼結果。

~~

次日,中書門下省。

薛白亦參與了召安祿山還朝任相的制詔。待小半個時辰之後,他從東面的景風門出了皇城,進了崇仁坊的迎祥觀。

幾年前,太子李亨常常在這裡偷偷與朝臣會面。但隨著他的失勢,迎祥觀早已失去了這樣的作用。

一般而言,哪位皇子皇孫再想秘會朝臣,不會再選擇這樣一個顯眼的地方。然而,當薛白穿過後殿,李倓已經等在那裡了。

其實他們的身份還不算敏感,年輕人私下常會面也是無妨的。今日之所以選擇秘會,卻是因為李倓得到了一個宮中透露出的機密。

「聖人不打算讓安祿山回朝拜相。」

「我剛在中書門下制了詔。」薛白道。

李倓搖頭道:「我的意思是,雖有召喚,可即使安祿山真回朝了,聖人也打算讓他留鎮范陽。」

「沒有更合適的范陽節度使人選了?」

「豈會沒有?聖人不願換罷了。」李倓面露憂慮,道:「我們想要的是留安祿山在長安,以便阻止他叛亂。而聖人只想要試探,可試探了又有何益?」

薛白道:「我倒覺得無所謂。」

「何意?」李倓問了一句,見薛白不答,明白過來,點頭道:「他若敢來,我們弄死他。」

「他不會來的。」薛白問道:「若他不來,聖人會如何處置?」

「遣人斬殺他,代替他鎮守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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