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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哪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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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沒有,麻煩卻不小。」薛白道,「我多事,追查了汝陽王之事,被吳懷實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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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嫣吃飯有個壞習慣,眼睛大,胃口小,看什麼都好吃,實則卻又吃不下多少東西。她今日吃的不過是尋常女子的量,卻感到有些撐到了,只好在庭院裡走著消食。

忽然,抬頭一看,她看到後院不遠處有個閣樓,樓上立著一道身影,便往那邊揮了揮手。

揮了手之後,她往閣樓上走去,卻也沒有人攔著她。

「噔噔噔」上了台階,微微喘著氣,她笑道:「二姐。」

「慢些。」杜妗蹙眉道:「莫在我跟前病倒了,倒累得薛白怪我。」

「二姐是貓嗎?」顏嫣道,「總喜歡窩在高處。」

「你更像貓。」

「我阿娘不讓我登這麼高。」

顏嫣說著,從閣樓上看去,發現這裡既能看到曲江,還能看到雁塔,連遠處的城牆都能看到。

杜妗見她安靜下來,反而有些不習慣,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我羨慕二姐,聰明能幹,眼前所見這片風物,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我更羨慕你。」杜妗道。

顏嫣略有些不解,她是病過的人,心裡一直覺得人活在世上,康健平安比什麼都重要。此時聽著杜妗這麼說,她不由在想,若不嫁薛白,換得身體康健自己願不願意……

「對了。」杜妗道:「上次說的事,可還作數?」

「自是作數。」

「好,他們出來了,你回去吧。」

「二姐告辭。」

顏嫣行了萬福,扶著欄杆走下台階。

沒走幾步另一邊胳膊卻是被杜妗攙住了。

「樓梯陡,我扶你。」

兩人一路下了閣樓杜妗停下腳步,目送了顏嫣,好一會,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笑意。

須臾,她感到有些異樣,回到屋中,避入帷幔後更衣看了一眼,頓時失望。

「曲水,拿布帶過來。」

「二娘這個月又是……」

「無妨。」杜妗淡淡道:「下個月便是。」

她做事從不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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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中,薛白大概將事情始末說了,但隱去要踩著李琩破局的想法,以及他確有冒充李倩的心思。

楊玉環聽過,竟是問了一句。

「你真是李瑛之子嗎?」

薛白一愣,道:「方才說了,是吳懷實想以此事冤我。」

「可他會這般猜測,未必沒道理,你這薛鏽養子的身份甚是可疑。」

「也只有阿姐不覺得此事荒謬了。」

「你真不是?」

薛白有片刻的思忖,最後看向楊玉環的眼眸,目光堅定起來,道:「我對天起誓,絕不是。」

楊玉環莞爾道:「你何不去尋范女?讓她打探聖人心意,只要聖人心中確信李倩已死,吳懷實便傷不到你。」

「我與范女並無瓜葛,終究還得靠阿姐為我澄清。」

「好吧,倘若我到時在宮裡,依你所言便是。」

到最後楊玉環也沒問為何見面要如此大費周章,兩人也沒提及倘若吳懷實誣陷薛白交構貴妃又如何。

有些事,比如聖人對他們的猜疑、一些風言風語,他們都有所察覺,但清者自清,不必多言。

~~

京兆府。

杜有鄰算是看明白了,他這個京兆少尹平素不必辦案子,一辦必是不得了的重案、要案,倒顯得整個京兆府衙門他本事最大一般。

這次,落在他手上的是內侍省兩個宦官駕車出行被殺一案,事涉宮中,自是極難辦。

但好在薛白已稍替他打開了些局面。

嚴武只在京兆法曹的位置上辦了一個案子就得到了賞識,被遷到劍南軍了,新任的法曹是薛白的同年李棲筠,正是借著右相府的權力,給他補了這個闕。

李棲筠被世人視為有王佐之才,確是能幹,短短几日,已查到汝陽王府中姬妾奚六娘身份不簡單,順著此事還找到了奚六娘原本那個賣餅的丈夫。

之後,他審出了些奇怪的事情。

「少尹請看,這賣餅人說奚六娘不是他的妻子,他有妻兒,相貌平平。當時寧王常在康家酒樓飲酒,而他在康家酒樓下擺攤,奚六娘是主動要當他妻子,幫他支攤,實則是為了攀附寧王……」

杜有鄰看向那供狀,吃了一驚,道:「這真是……世風日下,這麼久以前的舊事,你都查出來了?」

「幕後之人處心積慮,使派這般一個女子接近寧王,其勢必不可小覷,這次的殺人案想必也與他有關。」

正說著,捉不良帥魏昶匆匆趕來,道:「杜少尹、李法曹,有人稱看到了殺人的兇徒。」

「快,招進來!」杜有鄰只當破案在即。

不一會兒,一個小娘子進來,哭哭啼啼地訴說她是汝陽王府的婢女,與奚六娘一道乘馬車出城的,被兇徒劫走了,關在一個柴房中,她是趁看守她的人不注意,偷偷跑出來的。

「偷跑出來的?」

杜有鄰與李棲筠對視了一眼,隱隱已感到不對。

「你既是偷跑出來的,當知你們是被關在何處?」

「奴婢知道,只是不敢說。」

「說。」

「是……是在道政坊的豐味樓,奚六娘現在還被關在那裡,請少尹派人去救她……嗚嗚嗚……」

杜有鄰眼神閃爍,有些不安,低聲道:「貞一,你隨老夫來。」

帶著李棲筠轉入公廨後堂,杜有鄰撫著長須,道:「此事,你有何看法?」

「敢殺內侍省的宦官,這等兇徒,一般不會輕易讓一個婢女逃走。」李棲筠道:「此女供詞可疑,若依常理,本該押入大牢,嚴刑審問。」

「那就依你所言?」

李棲筠無語,站在那等著杜有鄰再想一想。

杜有鄰當即反應過來,臉色變幻,踱了幾步。

「她說被關在豐味樓,可豐味樓與我關係不淺啊,杜家可還占著……」

「若少尹敢動她,或是敷衍此事,只怕必然有人要以此攻擊少尹以權謀私了。」

「那我迴避此案?」杜有鄰問道。

「杜少尹以何理由?直陳朝廷,你是豐味樓的東家嗎?」

「這……其實我未得多少錢財……」

「那也只能搜查豐味樓。」李棲筠道,「事關內侍省,務必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杜有鄰無奈,寫下搜捕文書,招過魏昶,命他帶人去搜豐味樓,且務必稟公辦事,不可循私。

他確信必然是搜不出什麼東西來的,不想,一名差役在翻柴禾堆時,從裡面找到了一個帶血的釵子。

證據確鑿,必是有人殺內侍省宦官,劫走了奚六娘。

這樁案子忽然間查得如此順利,進展神速,杜有鄰吃驚之餘,已感到事情不簡單。

他連忙直呼腹泄,暗中招全福去向薛白報信。

「告訴他,有人利用我查他,我查也好,不查也好,皆是不利……」

全福匆匆而去。

杜有鄰還沒來得及把玉帶繫上,外面又有人前來通傳。

卻是京兆尹、刑部、大理寺催他將卷宗遞上去,同時稱已有監察御史在盯著這樁案子,提醒他少點小動作……

~~

轉眼,五月初六。

端午節昨日已過了,李隆基又辦了一場御宴,但沒有接回楊玉環,也沒有邀薛白前去赴宴。

因此,這場御宴沒有發生任何波折,順順利利地結束了,李隆基還寫了一首《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的詩,末句稱讚諸臣。

「股肱良足詠,鳳化可還淳。」

李林甫覺得這樣平平淡淡的宴會就很好,他很慶幸自己沒在宴上發病。但也累,回來後歇了一整夜,精神才略好一些。

才起身,李岫已趕過來道:「阿爺,宮中遞消息來了。」

「讓人進來,你不必迴避。」

不一會兒一名小宦官趨步上前,道:「見過右相,阿爺讓奴婢告知一聲……壽王已入宮了。」

「知道了,有消息再來了。」

「喏。」

李林甫看著這小宦官退下,喃喃道:「開始了。」

「阿爺,出了何事?」

「昨日御宴,聖人未邀十八郎,反而讓十八郎得了一個今日單獨覲見的機會。」

李岫道:「依我看,他不該常到聖人面前。」

「今日薛白不會來右相府。」李林甫道,「吳懷實要除掉他。」

「為何?」

「為何?吳懷實一開始不是沒對他示好過,那豎子給臉不要臉。不殺,吳懷實留著他好把自己氣出病來?」

這般尖刻的一句話,李岫不知如何回答,問道:「可薛白如今幫著右相府。」

「我亦想過此事。」李林甫放緩了語氣,嘆道:「他終究不是右相府的女婿,與十七不過是清白的朋友之交罷了……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太可疑了,你知道,吳懷實這次用何罪名嗎?」

「孩兒不知。」

「罪名是:開元二十五年,聖人賜死三庶人與薛繡之後,宮中遣人去賜死薛妃,失手打死了皇孫。李璡卻暗中將皇孫帶走醫治,送至薛繡的別業,後歷經張九齡、賀知章、張垍、杜有鄰等人庇護,先改名薛平昭,再改名……薛白。」

「阿爺,你這是?!」李岫驚道:「聖人不會信的!」

李林甫道:「這次不是本相出手,而是吳懷實,他上面還有高力士,高力士平素一副笑咪咪的模樣,與人為善。可你知他為聖人做過多少髒事嗎?」

李岫並不想知道,連忙低下頭。

「莫看高力士平素待薛白寬厚,其人能從那麼悽慘的處境走到如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步,狠起心來,遠比我還要狠。薛白先去掖廷宮、後去向李璡打探,稱李倩未死……這是觸到了高力士的逆鱗啊,吳懷實正是有把握,方才決意除掉他。」

說著,李林甫眯了眯眼,道:「吳懷實這一招,看似很蠢。其實算到了聖人、高力士忌憚什麼,他們明知李倩死了,但只要一聽有人說『薛白是李倩』,他們心裡就會犯忌諱,殺了薛白,才能抹掉這種忌諱,明白了嗎?」

「可我們為何要幫著吳懷實?」

「薛白前幾日敢威脅我,你不知道?你確實不知,當時你在與神雞童喝酒,說蠢話。」李林甫道:「更重要的是,這次不僅能除掉薛白,還能一舉除掉張九齡、賀知章、張垍,以及他們的所有朋黨。吳懷實答應過我,此案最後還是由右相府辦……把那名單拿來。」

「喏。」

李岫遂起身,把那份政敵名單拿了過來。

李林甫用顫抖的手接過,攤開來,眼中有些狂熱,道:「最後可以再辦一場大案,一舉除盡他們,從此,右相府就高枕無憂了。」

聞此一言,李岫腦子裡嗡地一下,連忙跪倒,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之後是腦袋重重磕下去。

「阿爺!不可啊!」

他深知若真把這麼多政敵一次除個乾淨……往後他絕不可能收拾得了局面。

李林甫卻也不是全無考慮,喃喃道:「你不懂,我們不能斷了宮中大宦官的關係,不能得罪吳懷實……這麼多年,一直是這麼過的。」

「阿爺,我求你就當是……」李岫大哭,「就當是……饒孩兒一命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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