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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魚目混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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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魚目混珠

皇城,刊報院。

馮神威兼任了院直之後,每月會到刊報院來兩次,監督輿情。他不是個愛較真的人,只要沒有不利於大唐社稷的內容,許多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這差事是個肥差,常有公卿權貴為了刊發一些消息而使錢到他面前。

今日便有一封文書放在馮神威的案上,展開來,先是見上面寫著「楊國舅於保壽寺布施一千貫,賑濟貧民」,下方又有「一千貫」三字,則是給馮神威的酬勞。

「國舅手滑心慈,真乃善人。」

馮神威低聲念叨了一句,提筆在這列下面勾了一下,以示可以刊這消息。

再往後看,則是「太上玄元皇帝在太白山顯靈,收道士王玄翼為徒」,下方則是「六百貫」,馮神威看了,不由低聲罵道:「好個賊道,這錢花得值哩。」

正此時,有吏員過來通報,稱有人求見。

馮神威還以為是來了大孝敬,擱下筆,親自到堂上一看,竟見王忠嗣側躺在擔架上,由人抬著過來。

「王將軍,你這……」

「我背疽發作,恕不能見禮了。」王忠嗣有氣無力道。

「萬莫多禮,將軍抱病猶親自前來,不知有何事啊?」

王忠嗣嚅了嚅嘴,馮神威連忙趨步上前,俯身去聽。

「馮將軍,我聽聞薛郎犯事了,被扣在了宮中,可是真的?」

「此事……我還真不太清楚。」馮神威想了想,應道:「王將軍若想知道,我去向高將軍打聽。」

「如此,多謝了。」

眼看著病重的王忠嗣又被抬走,馮神威連忙回宮,緊趕慢趕地去見了高力士。

到了內侍省,只見高力士正在委任宦官李大宜接替吳懷實的差職。

馮神威見此情形,心念一動,暗忖吳懷實或是升官或是完了。

他想法很多,但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老實立在一旁,微抬著眼瞥見李大宜歡天喜地地去了,方才上前說話。

「阿爺,今日王忠嗣來見了我,想為薛白求情。」

「他求情?」高力士淡淡道:「他若求情,反倒能害死了薛白。」

「如此說來,王忠嗣與薛白有仇?」

隨口應了一句傻話,馮神威感到高力士冷眼掃來,這才打起精神,道:「不會是這樣,該是有人嚇唬了王忠嗣,裝著好心辦壞事。」

高力士問道:「你覺得是誰?」

「那一定是……」

馮神威嘴快,開了口就收不回來,再想裝傻卻難了,只好往東邊指了指。

高力士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難為你機敏,能猜出來,隨我一起查辦案子吧。」

「孩兒看吳懷實的位置被頂替了,還以為此事已經妥了,那還辦什麼案子?」

「還有壽王的案子。」

馮神威心中一緊,好生後悔摻和到這樁事裡,暗忖方才就該裝傻,咬定王忠嗣與薛白有仇。

高力士揮揮手,道:「京兆府查到,壽王曾『妄稱圖讖,指斥乘輿』,伱先去了解,我晚些過去。」

「喏……」

~~

鷹狗坊。

大籠子被緩緩打開,薛白走了出來,看向高力士,誠摯地笑了笑。

「多謝高將軍了。」

「上一個關在這裡的人是姚思藝,他已經死了。」

「所以我更該感謝高將軍。」

「與我無關。」高力士搖頭道,「你並非就此脫罪了,而是京兆府查到了壽王妄稱圖讖的線索,你自稱追查此事得罪壽王,遭他誣陷,便協同查案吧。」

薛白道:「一定盡心。」

「接下來,你隨時聽我調遣。」

「那我的官職?」

「你是戴罪之身,聖人自是罷免了你所有的官職。」

薛白既是官迷,當然不願,道:「但不知我到底是何罪名?」

高力士並不回答這問題。

薛白又問道:「高將軍讓我聽你調遣,不會是要我淨身入宮吧?」

面對這個問題,高力士來了興趣,似玩笑般地道:「我豈敢如此啊。」

「為何不敢?」

高力士小聲道:「那虢國夫人、杜家二娘還不殺了我?」

這話算是他敲打了薛白,但他隱隱卻感到薛白是在試探他。

「對了,王忠嗣為你求情了,具體為何,你自己查。」

「多謝將軍相告。」

「你為何一直以來與東宮不死不休啊?」

兩人並肩走著,高力士忽然問了一句。

薛白應道:「高將軍也知道,東宮曾經活埋了我。另外,我與杜二娘的關係過深了。」

「這些恩怨畢竟可以過去,可需我當個說客?」

「恕我直言一句。」薛白道:「李亨望之不似人君,慶王長而敦厚,推長而立,誰敢復爭?」

高力士問道:「那你為何支持慶王?」

薛白道:「高將軍這話問的,怎好對著答案問問題?」

眼看試探不出什麼來,高力士也就不再試了。

出了宮,他們去往光德坊京兆府衙門。

「說正事吧,既說壽王是被你查到了罪證才惡人先告狀,說說你是如何查到的。」

「是,汝陽王死後,我在汝陽王府中探查,問了一些僕婢……」

~~

楊國忠擔任了京兆尹,一直不擅俗務,好在還有兩個京兆少尹,其中,杜有鄰權力小、做的事也少,平時京兆府的事務多是由另一個少尹崔光遠處置的。

直到這次,杜有鄰一查就查出了大案。

遙想天寶五載,他還是大案的犯人,如今反過來查辦旁人,可謂是世事無常。

「妄稱圖讖,這不是小罪啊。」馮神威看罷卷宗,一臉為難,道:「還牽扯到壽王,最是不好處置啊。」

杜有鄰聽了前半句話,連連點頭,嘆道:「我當然知道。」

待聽得後半句,他不由問道:「牽扯壽王有何難辦?」

馮神威斜睨了他一眼,沒給回答。

杜有鄰反應雖慢,倒也不全然就是傻的,馬上明白過來,心裡嘀咕道:「聖人愧對壽王,不願輕易處置他啊。」

「聽聞此案中有個關鍵人證,叫奚六娘。」馮神威放下手中的宗卷,道:「安排一下,高將軍一會要過來親自審問她。」

「馮將軍放心,人證看管得很好。」

馮神威含笑點了點頭。

他雖才剛剛著手此案,卻已察覺到了一些不妥——高力士甫一得知壽王的案子,立即就要求京兆府把奚六娘交到內侍省,奇怪的是,杜有鄰老實答應了,卻沒有照辦,說是要等右相的批文。

以內侍省的權柄,本不該有哪個衙門敢陽奉陰違,但還真就讓杜有鄰拖了兩天,使得高力士還要親自過來。

「馮將軍、杜少尹,高將軍到了。」

「快去迎。」杜有鄰連忙往外走去。

馮神威留心著他的反應,提醒道:「杜少尹還是將奚六娘提來為好,高將軍忙,莫讓他到了還要等太久。」

「那我去提人?」

「去吧。」

杜有鄰轉身往京兆府後衙走去,穿過長廊,前方卻是守衛森嚴。

他推門進了一間屋子。

有一女子正在負手踱步,眼神里有深深的思慮,聽得推門聲,抬起頭來,喚道:「阿爺。」

今日來的是杜媗。

「我等帶奚六娘過去,高力士要親自審。」

「薛白如何了?」

「馮神威沒說,但既是查壽王的事,想必該是無恙了吧。」

杜媗眼神當即有了驚喜,卻來不及展露笑顏。

「奚六娘人呢?」杜有鄰道:「我帶走。」

杜媗喃喃自語道:「高力士親審……容我想一想讓她用哪套說詞。」

「沒時間了。」

「馬上。」如此催促中,杜媗還是柔和的語調,手掌稍稍一抬,道:「我馬上決定。」

~~

「還沒安排妥?」

「馬上,已讓杜少尹親自去帶過來了。」

「辦事多上心些。」

高力士叱了馮神威一句。

他帶著薛白入了堂,坐下又稍等一會,才見杜有鄰匆匆領著奚六娘過來。

高力士故意將薛白帶來,為的就是觀察奚六娘一見到薛白時的反應……只見她低著頭進來,有一個偷瞥眾人的動作,之後目光果然是第一時間落在薛白身上,多觀察了一眼,方才再低頭掩飾。

「你便是奚六娘?」

「奴家是。」

「識得他嗎?」高力士抬手一指薛白。

「識得。」奚六娘道,「汝陽王薨後,薛御史到王府里來查了汝陽王的死因,問了幾句話。」

「問了什麼?」

在來的路上,高力士已問了薛白同樣的問題,此時則是看兩人的口供是否一致了。

奚六娘沒有太多猶豫,緩緩說了起來。

「他問,汝陽王死前都見過誰。奴家是王府的舊人了,得汝陽王信任,因此恰好知道汝陽王數次喬裝打扮去見了壽王……」

高力士聽著,臉色平淡,像是早知道結果。

待奚六娘說完,他轉向薛白,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都安排妥當了?」

「應該說證據本就很完整。」

高力士看向邊上記錄口供的吏員,等他提著毛筆寫下最後一個字,道:「審也審過了,都下去歇歇吧。」

「喏。」

「我單獨再問奚六娘幾句與案情無關的話。」

眾人一愣,杜有鄰不由道:「高將軍,這是犯人,萬一……」

高力士道:「她是證人,不是犯人。」

杜有鄰只好看了薛白一眼,帶著眾人都退下。

最後,堂中只剩下高力士與奚六娘。

「阿爺。」

奚六娘喚了一聲,跪倒在地,道:「孩兒沒用,被杜妗派人劫了。」

「你還能回來,哪能說是沒用啊。」高力士嘆道,「我在寧王身邊安插了那麼多人,你是待得最久的。」

寧王李憲作為先帝長子,雖讓位於聖人,但一生都活在高力士的監視之下。當然,這監視並不完全出於惡意,它最終還是留下了兄弟情深的千古佳話。

奚六娘不過只是這佳話背後一個小小的、不值一提的螻蟻罷了。她是掖廷宮人出身,被高力士選中,交人調教,待出落成美人,便嫁給了寧王府外的賣餅人,被強搶進了寧王府。

「汝陽王死了,孩兒可算報答了阿爺的恩情?」

「你早就報答過了。」高力士道,「但我想問你幾件事,你可否說實話?」

「我一生對人說了無數的謊,唯獨對阿爺,一定實話實說。」

「以你阿兄一家人性命起個誓吧。忘了與你說,他那小女兒也嫁人了,夫家是洛陽麗正書院的書吏,好得很。」

奚六娘抬手指天,道:「我若敢對高將軍你說謊,教我阿兄滿門不得好死,死無葬身之所。」

高力士道:「薛白到汝陽王府,查到了什麼?」

「他問,汝陽王如何死的,我答說是玉容散喝多了。」奚六娘道:「當時並未提到壽王,是我被他們劫持之後,他們逼我構陷壽王。」

這個問題,高力士點點頭表示滿意,又問道:「他們相信你嗎?」

「相信。」

奚六娘很確定這一點。

「杜妗是親自來說服我的,我並沒有告訴她我是你的養女,也沒說我還有家人。只說內侍省讓我監視寧王父子一輩子,如今必要殺我滅口,求她保命,因此她很信任我。」

高力士道:「只這樣,他就信任你了?」

「我還說了很多宮闈秘事。」奚六娘道:「汝陽王出謀劃策讓壽王給寧王守孝以拒婚之事,是我說的;內侍省讓我長期下毒害死汝陽王一事,我也說了;汝陽王在找一方銅鎮紙,此事還是我說的。」

「薛白是李倩嗎?」

奚六娘深吸了一口氣,應道:「據我所知,是。」

「為何?」

「杜妗承認了。」奚六娘道:「她做事無所顧忌,膽大妄為,一開口便告訴了我她要做什麼。她與薛白偷情,共謀要奪取儲王,若非親歷,我不敢相信世上有這麼狂的人。她還許諾我,會給我一場天大的富貴,故而讓我出面作證。」

「可有別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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