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心與理(2/2)
既然你說民意是天意,天意是民意,那天地之間發生了大災,是為了什麼?
老百姓渴望自己死掉?
依雲與柔然公主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愧是少主,就連大乾的宰相也沒有辦法說過他。
這位男孩,也許真能像他所說的那樣,幫助柔然戰勝雲蒙。
兩位少女思想各異,而宰相李嚴的臉色變得一陣鐵青,他當然知道要怎麼給這套理論打補丁。
自然是朝廷上有奸臣或者昏君。
因為奸臣當道或者君主失德,於是上天降下了懲罰,出現了大雪。
這也是儒家用來控制君王的手段之一,用上天來懲罰來恐嚇君王,以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但是其他人可以這樣打補丁,唯獨李嚴不行。
因為他是當朝宰相,執政將近二十年,權傾朝野的巨擘,他說朝廷上有奸臣或者君主失德,那不是在罵自己嗎?
「荒唐!」
「雲蒙興兵勢,不興仁德,兵主兇殺,以武橫行,故天意降大雪,懲罰凶兵……」
李知行不愧是天心學院的傑出弟子,看到老師身份問題不能回答,連忙上來,一個鍋直接扣在軍隊頭上。
「那南州的水災,恆州的蝗災,都是兵勢兇險嘍。」平安笑了笑,這李知行雖然聰慧,懂得甩鍋出去,卻忘了這套理論問題的根本點。
天人感應學說會在歷史上破產,其根本原因,你沒法讓老天爺聽命於你,想下雪就下雪,想下雨就下雨。
於是就用奸臣當道,君主失德才導致上天懲罰的來解釋。
可如果遇到了災害頻發的年代,就完全沒有辦法糊弄下去了。
天人感應的學說也因此破產。
大乾雖然是盛世,但自然災害絕對不少,隨便拉出一個都能暴打李知行,讓他啞口無言。
「民意混沌,則天意無形,民意清澈,便上聽於天!」
李嚴借著弟子爭取而來的寶貴時間,連忙給自家的理論打上了補丁。
說是民意沒有被開啟,所以天意自然也就隨便亂放,只有等到民意清澈了,那天意也就隨之而動。
「宰相大人,不知民意何時清,我等從何得知?」平安一陣好笑,沒想到李嚴在這個時候,還能給理論加上流氓補丁。
因為這說穿了很流氓,就是自己掌握解釋權。
民意何時清,他說了算。
這次的天意能不能代表民意,也是他說了算。
李嚴學術造詣自然極高,見了平安的笑容,自然知道他在譏諷自己耍流氓,但天心學院發展至今,豈能因為一個鬼仙的質疑而前功盡棄。
這個補丁雖然流氓,卻能夠讓他掌握相應的解釋權,只要解釋權在手,他也不怕被平安用具體例子來推翻《心學》理論。
李知行總算鬆了一口氣,方才他差點走火入魔,平安用實際存在的例子,就像是一門門大炮轟擊著他心靈的城牆,讓他難以自拔,差點去相信理學的理論。
因為理學對於災難的解釋並不像心學這樣複雜。
「自是奸臣阻擾,讓民意不得伸張,唯有除邪魔,正清風,天意與民意方可相通。」李嚴漸漸回過了神來,將方才的想法進一步地拓寬了。
「敢問宰相大人,是哪位奸臣得罪了上天,讓天意降下懲罰。」平安繼續問道
「這就不是一個學子應該知道的事情了。」李嚴不再維持慈祥的老人模樣,像極了大乾的普通官員,那刻在骨子裡面的官威又回來了。
「身為學子少一些高談闊論,多一些務實文章,才能與國有益。」
一旦官員在辯論上落了下風,最常見的手段便是以勢壓人,沒想到這大乾著名的賢相也不能免俗。
平安倒也不介意,畢竟從今天開始,雙方的政治路線就成為了死敵,一旦有機會落井下石,天心學院絕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宰相大人說的是,平安受教了。」
平安喝了口茶,起身,準備告辭,而依雲與柔然公主兩人連忙跟著起來,要向外走去。
「若是你改了主意,願意潛修心學,老夫願意把你當做入室弟子,同李神光那般。」李嚴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哪怕他認定平安是鬼仙轉世,這樣的本領才能成為學術上的後繼者,若是對方放棄唯物的想法,轉向唯心,他也願意接納。
這是大乾宰相的氣度和器量,除非認定是死敵,否則他也有容人之量。
那李神光是天心學院的後繼者,若是李嚴辭官歸隱後,他便是心學的領導人,這次的籌碼開得比什麼都大。
但兩人明白,道理上的爭辯是不能用利益來衡量的。
「宰相大人的愛才之心,我已知曉。」
「今日能與大人暢談,實乃三生有幸。」
「可惜已經太遲了。」
太遲了?李嚴心中猛地一跳,他明明已經派人在武溫侯府監視,並無發現盧元龍的蹤跡,何為太遲?
不好!
李嚴猛地站起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蒼龍,宰相的威嚴顯露無疑,依雲和柔然公主一瞬間,甚至手腳都有些不利索。
「那魏立人的事情,我便不相瞞。」
「自從進了玉京以來,我也深知李大人的官聲,名聲,便讓盧元龍去了李府,拜見李神光大人。」
「身為御史大夫的他,想必會秉公辦理。」
你!
李嚴的手在顫抖,他沒想到平安會如此地惡毒,哪怕他交給洪玄機,這位當朝宰相也能做好準備,可他偏偏讓盧元龍去找李神光的告狀。
好惡毒的手段!
「聖人之言向來不錯,我今天倒要看看李大人是否真的學會了聖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