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坦白 綿密的親吻落在了唇上。(1/2)
阿嫣已經等他很久了。
因宮裡的內官已來過好幾回。
回京當日,永徽帝為他賜宴時,將有意借河東猛將平定流民的意圖流露得十分明顯。謝珽當時雖未拒絕,卻也沒立即答應,只說問過河東近況後再做決定。
永徽帝火燒眉毛,怕謝珽作壁上觀,令朝廷處境更艱難,忙拿隴右節度之權來換。
如今旨意已頒,就等謝珽回話。
誰知他回了趟門之後便消失無蹤,始終沒在隨園露面。內官被永徽帝催得緊,尋不到謝珽,連忙來問阿嫣。
阿嫣只說有事未歸。
私下裡,她也讓陳越將這事稟報過去,陳越很快拿到了回音,說謝珽有事在忙,讓她以私事來搪塞。
前日傍晚、昨日前晌和後晌,加上今日前晌,內官已經跑了四趟,足見帝王心急如焚。
阿嫣既有謝珽授意,自然能穩妥應對。
心底里,卻難免有點著急。
此刻瞧見謝珽,忙舉步迎了出去。兩人在屋門口撞上,她一眼就瞧見了謝珽眼底的疲憊,眼神比尋常稍黯,亦添了稍許血絲。即便身姿魁偉衣衫端貴,整個人卻如同利劍蒙塵,不復離開時的冷厲威儀。很顯然,他這兩日在外面銷聲匿跡,必是做了件苦差事。
阿嫣暗生擔憂,牽住他的手臂。
「夫君可算回來了,這兩日……」話音未落,就見謝珽毫無徵兆的躬身靠近,將她抱進了懷中。他抱得沒太用力,卻默不作聲將身體輕輕靠在她肩上,仿佛疲倦之極。
阿嫣微微一愣。
旋即,柔順的貼在了他懷裡。
「我有點累。」謝珽閉著眼,腦袋貼在她的鬢髮,聲音低得如同喃喃,「讓我抱會兒。」
他確實累極。
即便徐元傑早已認栽,嚴刑審問時並未抵抗,要在短短兩日間將他身上的要緊事都理清,卻也極耗費心力。
且審問出的事,無不觸目驚心。
謝珽在沙場斬將奪帥,雙手染滿鮮血,手下累累白骨皆是敵軍中的男兒。外人提起來,常將他視為修羅,嗜血冷厲,趕盡殺絕。
殊不知,真的惡鬼藏於朝堂。
徐元傑為虎作倀這幾年,雖未明著殺人見血,為了給吉甫和魏津斂財,幾乎花樣百出。官府賦稅只是冰山一角,畢竟,各處軍政皆握在節度使手中,朝廷能取的九牛一毛,徐元傑的巨額資財其實來自侵占。
憑著朝廷官員的身份和吉甫的大樹遮蔭,肆意侵占田地屋舍,賣官索賄,逼死的無辜百姓不知凡幾。
後來為營造宮室,討寵媚上,從各處搜集珍稀萬物木石時,不知攪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饒是謝珽久經沙場,見慣生死,聽著兩人狼狽為奸的種種行徑,推想妻離子散的悽苦百姓,也覺心頭黑雲陰沉。更別說,謝袞也因這些人而遭戕害,英年戰死,無數兵將為之殞命。
謝家鎮守河東那麼多年,萬千男兒黃沙埋骨,只為護住山河無恙、百姓安居,讓朝廷能安然施政天下,牧養子民。如今,那些由他們護在身後的百姓,被奸佞肆意殘害,而庸君坐擁天下,非但毫無建樹,還要拔除守邊之將,何其可笑可憎!
這朝廷皇室、這貪婪奸佞,是惡貫滿盈的泥潭,是他要破開蹚過的荊棘路,謝珽從未猶豫踟躕。
但他畢竟才過弱冠,更非鐵石心腸。
沙場上的爭殺是男兒之志,既選擇了仗劍縱馬,保家衛國,生死取捨時皆有剛烈血性,時日長了,便能坦然接受。
換成手無寸鐵的百姓,一切終究不同。
謝珽心頭似被什麼東西壓著,窒悶又沉重,在部屬面前卻不能細想流露分毫,只能憑理智嚴審決斷。直到此刻,看到少女盈盈含笑而來,眉目如畫裙衫輕卷,仿佛一瞬間間他拉回了燈燭昏黃的春波苑,能暫時撇去殺伐決斷的威儀城府,在她的身邊,做回有血有肉的尋常男兒。
積壓許久的疲倦洶湧而來。
謝珽抱著她,什麼都不去想,只在她熨帖溫柔的陪伴里,放任自己片刻沉溺。
懷裡的人柔弱嬌盈,大約是察覺了他的情緒,雙臂藤蔓般纏上他腰間,不輕不重的環住。明明是柔弱易摧折的身姿,也不知朝堂深藏的險惡人心與翻雲覆雨,卻像隱藏了柔韌力道,將他從情緒的深淵裡輕輕拽回。
她沒說話,只靜靜貼在他懷裡。
謝珽抱緊了她,嗅著她發間的淡淡香氣,感覺她身體的溫柔嬌軟,漸漸便有舊事漫上心間。月夜的箜篌、窗畔的圖畫、燭畔的笑靨、枕邊的繾綣,那些事美好又乾淨,將那些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事漸漸覆蓋,到後來,心間腦海只留下她的模樣。
這世間仍是值得的。
哪怕帝王庸懦奸佞當道,朝堂內外皆動盪險惡,天地間仍有許多的美好,值得男兒拼了性命去守護。
謝珽長長的舒了口氣。
許久,他鬆開懷抱,眼底的陰沉悄然撫平。
阿嫣仰頭,柔軟的指腹落在他眉心,將微皺的眉頭輕輕撫平。她並不知謝珽這兩日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卻清楚他此刻的情緒大抵與謝瑁出事時相似,有許多的苦悶掙扎,卻不得不礙於身份掩藏克制。
這樣的謝珽讓人心疼。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幾日夫君想必沒怎麼歇息。去午睡會兒吧?我去熬一碗荷葉湯,夫君醒來了正好能喝。」
她說著,牽了謝珽往裡屋走。
謝珽順從的跟在後面,卻將掌心的小手握得更緊,「荷葉湯讓旁人去做,你陪我睡會兒。」
「好,那我讓玉露安排下去。」
阿嫣喚人進來,吩咐過後讓玉露掩了門屏退閒雜之人,而後取開薄毯與他共枕而眠。
秋日不似盛夏難熬,其實她不困。
但謝珽如此疲憊,她既不能在公事上幫著分憂,這些細枝末節上,自然要照顧周全的。涼蓆尚未撤去,外衫解去後,謝珽熟稔的將她圈進懷裡。窗縫裡有風悄然鑽進來,夾雜遠處此起彼伏的蟬聲,卻也漸漸淡去,只剩彼此的呼吸與體溫。
……
謝珽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
連日的疲憊與沉悶隨之一掃而空,睜開眼睛時,有點難得的懶倦,精神卻已恢復奕奕。
屋裡格外安靜,半點動靜也無。
阿嫣不知是何時睡著的,枕在他的手臂上,青絲微亂,睡得正舒服。初秋時節單薄的衣衫散開,半敞的胸襟里露出海棠色的抹胸,襯得肌膚柔白若雪。她渾然不知,漸而顯眼的胸脯隨著呼吸徐徐起伏,目光微垂時,能窺見抹胸內的稍許風光,令人心顫。
胳膊壓久了有點麻,謝珽並沒亂動,一隻手不自覺摟上纖細腰肢,目光流連於近在咫尺的嬌軀。
胸前的衣上打了輕盈的蝴蝶結。
繡了桃花的柔軟綢緞,服帖而柔滑,系住對襟薄衫,只消輕輕扯開,散了暗扣,便可從她肩臂剝去外裳。
謝珽那隻手慣於解甲握劍,從未解過女子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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