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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新妝 心甘情願被縛在王妃之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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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敵的事,最後是謝珽和司裕一起去了。

——這是阿嫣的主意。

最危險的路早已走了過來,此處離謝珽的地盤已沒剩多少距離。先前河東和劍南並無戰事,加之附近原就是隴右地界,商貿往來頻繁,如今雖說城池易主,昔日的生意絲毫不曾斬斷。

頻繁往來間,終能有機可乘。

「何況,周希遠既親自追了過來,想必不知這是夫君故意放出消息設下的圈套。他又怎會想到,我會跟夫君分頭走?必定以為我們仍在一處,盡全力去追。」

「夫君現身後,周希遠能調用的精銳必被誘走,別處的盤查也會隨之薄弱。夫君分幾個人手,我會見機行事。」

「最壞的情形也是搜查極嚴,我混不過去。那就多藏幾日,夫君事成之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變通的法子不少。」

「總不能讓司裕為我們冒險。」

柔軟的話語,擔憂之外暗藏勇氣。

這讓謝珽有點意外。

她的性子向來安靜柔軟,遇事時雖不卑不亢,沉著應對,實則膽子不算大。閨中養著的嬌花,素來不愛招惹是非,先前碰見刺殺、伏擊等事,她所想的也是閉門不出,避開爭殺之事。讓她拋開他和司裕的保護去謀劃闖關,這種事在從前是不可想像的。

但此刻,阿嫣並無半分畏懼。

如同昨日馳過箭雨,她手持弓.弩幫他開道,在從前也是難以想像的。

時日倏忽而過,她其實也悄然經了歷練,姿容愈發瑰艷,心性也愈加柔韌。

平心而論,阿嫣說得其實沒錯。

附近雖盤查嚴密,其實是為捕他這條足以震動局勢的大魚,一旦他現身為餌,精銳自會被調走。而謝珽之所以敢分出精力,在此處設法反捕周希遠,也是仗著有通關的把握。

昨夜託付司裕,是為添幾分穩妥。想著少年不必摻和跟周希遠搏命的事,若能順手再護送阿嫣一程,可更為放心。

若不然,他定會以阿嫣為先。

如今司裕窺破用心,要去跟周希遠過招,謝珽哪能讓他代為冒險?

撇開私情,司裕仍未脫少年。

論年紀,跟三弟謝琤差不了多少。

謝珽既謀了這場反擊,自然要身先士卒。斟酌過後,便將最得力的兩名暗衛派給阿嫣,其餘人手如舊。

之後兩人分道而行。

誠如阿嫣所料,謝珽故意露出蹤跡,往百里外的西雁山撲去時,此處的盤查便鬆了許多。

她身在閨中,對此感覺尚不明顯。謝珽留的暗衛卻都是萬里挑一的,時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熟知眼線暗樁的套路。到關口走了一遭,便知周希逸那些暗裡窺探的人手已盡調走,只剩跟平時一樣的搜查盤問。

這點盤查不難應付,在徐曜遞出消息後,早就有人做了安排,萬事俱備。

阿嫣藏匿其中,安然通關。

接應的小將迎她進岷州地界後,由陸恪事先安排的人送往州城所在下榻歇息。此處因比鄰劍南,守城之人皆是謝珽當初親自挑選的,可保一切無虞。

阿嫣記掛謝珽和司裕的安危,過了關隘就讓暗衛們先去給謝珽幫忙,她進如州城之後,在官驛安住。

……

已是臘月了,滴水成冰的天氣。

岷州的氣候比魏州更冷。

這兩日正逢陰天,烏壓壓的鉛雲扯絮般鋪開,寒風灌入脖頸里,刺骨如冰刃。傍晚時候下起了雪,紛紛揚揚而無聲無息,不過是吃了頓晚飯的功夫,推窗時外頭已是滿目茫茫的白雪。

阿嫣裹緊斗篷,眉頭微蹙。

跟謝珽分開的第二天,仍舊杳無音信。

昨夜輾轉反側,今日心神不寧,她即便未臨其境,在清楚別人的地盤撒野有多兇險。

尤其天氣寒冷若此,夜裡凍傷人的事都有,山野間但凡受了傷,會比往常更麻煩。

暮色漸合,她到底放心不下,因平素用慣的人都不在身邊,遂將帽兜罩在腦袋上,冒雪出屋,欲去詢問消息。

廊下僕婦瞧見,忙撐著雪傘過來,恭敬行禮勸道:「王妃當心腳下。這樣冷的天,出門容易著涼,傷了玉體。王妃若有吩咐,奴婢去請刺史大人過來吧?」

「無妨,我過去問句話而已。」

阿嫣不想折騰刺史,因心裡始終懸著,對這點刺骨的寒風也不以為意,只管冒雪往外走。

出小院沒多遠,忽有人疾奔而來。

那身影還算眼熟,穿著尋常的青衣布裳,飛鴻掠雪般疾奔過來,到了她跟前,便即跪地稟報,「啟稟王妃,外面的事一切順利。殿下命卑職過來遞信,請王妃儘管放心,他處理些瑣事之後,後日便能趕來。」

寒冬臘月的天氣,他身上落了積雪,臉上卻微微泛紅。

想必疾奔之下出了汗。

阿嫣懸著的心在那一瞬稍稍落回腔中,忙命他起身,又道:「人都還好嗎?」

「殿下受了點傷,但並無大礙。」

這般言辭,足夠澆滅心底里焦灼的火苗。

繃了兩日的心神稍稍鬆懈,她仰頭朝天吐了口氣,步出雪傘,任由雪片涼涼的落在眉眼間,唇邊也勾起淺笑。

「我知道了,回去歇著吧。」

侍衛應命拱手離開,她稍微站了會兒,回屋之後,躺在厚軟的美人榻上,唇邊笑意愈來愈濃。

回來了,總算回來了。

哪怕此處離魏州的王府尚有近千里之遙,但只要進了謝珽的地盤,心裡就是踏實的。

她躺了片刻,命人備熱水沐浴。

屋裡炭盆熏得暖熱,浴湯里添了好些玫瑰香露,聞著便覺香味撲鼻——岷州並不富庶,這玫瑰香露也來之不易,刺史這般招待,實在是下了血本。

不過香露柔滑清冽,泡進去確實極舒服。

月事已盡,身體已然恢復如初。

自打被擄之後,她先是被裝在木箱子裡顛簸,後又被周家兄弟鉗制,時刻提心弔膽,不敢有片刻鬆懈。哪怕後來被謝珽救走,在劍南的地盤迂迴潛行時,兩人也都極為小心,從未進過客棧城池,最多在村野小鎮投宿,換片刻安歇。進了岷州,她記掛謝珽安危,仍心事重重。

直到此刻,顛沛流離盡已遠去。

阿嫣閉上眼睛,整個人籠在在氤氳蒸騰的熱氣里,四肢百骸俱覺愜意無比。

隔日清晨,阿嫣精心梳妝。

玉露和盧嬤嬤雖不在,官驛里卻有時常伺候官宦女眷的巧手僕婦,瞧著阿嫣青絲如雲,便梳了個雍容的牡丹髻。因阿嫣逃竄中只以一枚玉簪挽發,並無旁的首飾,僕婦又捧來幾方錦盒,恭敬放在妝檯上,屈膝道:「這是刺史大人備的薄禮,還請王妃過目。」

狹長的幾個錦盒,裡頭鋪了綢緞,各自分成數格,裝著釵簪、耳環、珠釵、花鈿等物。

一眼瞧去,只覺金玉粲然,光彩奪目。

阿嫣未料官驛這般齊全,不由笑道:「這位薛刺史倒是大方。」

僕婦身份雖微,迎來送往的卻都是官婦,謙卑且不怯場,聞言笑吟吟道:「岷州是個小地方,雖也有幾分山水,卻偏僻得很。殿下身份尊貴,又是神仙般的容貌,難得來一趟,自然要用心招待。這是點小心意,還望殿下能不嫌棄。」

嫌棄倒不至於,阿嫣只覺得破費。

太師府雖門第漸落,卻也是先帝提過御書匾額的,珍藏的書畫無不價值千金,阿嫣打小錦衣玉食,也算金尊玉貴。

後來嫁進王府,富貴自不必說。

像謝珽送她的幾斛珍珠、金雀披風、華美金冠,在王府里看來,也只是往箱籠寶閣里多添些物事。

這回被擄,卻看了不少疾苦。

隴右原就不算富庶,才經過戰事沒太久,百姓過得其實也緊巴巴的。便是在軍中,為著應對日漸混亂的局勢,要添置馬匹軍械、招兵增餉,無處不需銀錢。

這些首飾皆是貴重之物,阿嫣收了無用,只會令官驛州府破費。

僕婦見狀,便退而求其次,含笑勸道:「首飾既造了出來,就是為給貴人增色的。殿下若不肯收,不妨取用兩日,也算這些首飾的福氣。」回頭等王妃離開,岷州的女眷們得知這是王妃用過的,必會爭相來求,翻倍的身價算官驛的。

這主意倒不錯,阿嫣不由莞爾。

遂挑了金釵珠環來用。

而後薄薄施朱,用粉罩之,化成個飛霞妝。攬鏡自照時只覺粉光若膩,綠鬢染煙,襯著艷逸瑰姿,耀如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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