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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新妝 心甘情願被縛在王妃之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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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薄薄施朱,用粉罩之,化成個飛霞妝。攬鏡自照時只覺粉光若膩,綠鬢染煙,襯著艷逸瑰姿,耀如春華。

盛裝麗飾,僕婦幾乎看得呆住。

阿嫣也頗為滿意。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她與謝珽素來聚少離多,即便在府里相依繾綣,也像是偷來的時光,總有軍政催逼,牽著謝珽東奔西走。這回流落劍南受苦不少,她化個漂亮的妝容候他歸來,也算是揭去舊時顛沛,迎個嶄新的氣象。

她勾唇淺笑,鏡中美人如花枝盛放。

阿嫣起身,穿好簇新的衣裳。

而後尋了本書,在窗邊心不在焉的翻看,一雙耳朵卻幾乎要豎起來,專聽外頭的動靜。

……

傍晚時分,院門倏然推開。

刺史恭敬告退的聲音隔窗遙遙傳來,旋即庭院落入寂靜,甬道上依稀是男人健步而來的聲音。

阿嫣心頭驟跳,扔下書就迎出去。

州城的官驛占地極廣,坐落在當中的這處院落也十分寬敞,那條長長的甬道被枯凋的花木掩映,盡被積雪遮蓋。等阿嫣提起裙角小跑著出了屋舍,掀簾跨檻而出時,就見遠處院門虛言掩,銀裝素裹的天地里,謝珽姿儀頎偉,步如疾風,行走間衣角輕揚。

雪下得斷續濃淡,這會兒又大了。

飄搖如鵝毛的亂雪裡,他的雙肩髮髻皆落了積雪,唇角卻噙著淡淡的笑,迥異於慣常的冷厲,亦無傷病拖累。

阿嫣心中雀躍,笑意驟然攀上眉梢。

她小跑過去,撲進他的懷裡,銀紅的披風被風輕輕揚起,像是她長開的羽翼,輕盈而盛情。

謝珽臉上笑意更盛,緊緊抱住她。

他的胸膛卷了一路風雪,有點寒涼,她身上卻熱乎乎的,帶著炭盆旁殘留的暖意。

伸臂相擁,她笑著揚起臉頰。

黛眉下的眸子清澈含笑,似明媚日光映照在春泉,原就嬌麗的臉頰稍施脂粉,入目嬌艷柔旖。鴉色雲鬢雍容堆起,未用繁複首飾,只在鬢前簪了雀屏般舒展的輝□□釵,綴以一枚小巧的嫣紅光珠,襯得雙眸妙麗,顧盼生采。

極美的容貌,妝容濃淡適宜。

謝珽未料冒雪跋涉,歸來時迎接他的會是這般昳麗的容色與爛漫笑容,哪怕漫天風雪,目光逡巡在她含笑的眉眼間時,仿若落入絢爛夢境,令人心馳神遙。

綽約新妝玉有輝,香生別院晚風微。

他的小阿嫣果真極美。

謝珽摟緊了細腰,俯身嘗她雙唇的味道,柔軟微甜。與他寒風裡吹涼的唇瓣相觸時,似水火交融。這般溫柔香暖的滋味,輕易驅散前一刻的殺伐與奔波,他怕阿嫣著涼,克制著沒在雪中貪求攫取,淺嘗輒止後牽手進了屋中。

火盆熏暖屋舍,厚簾遮斷寒風。

夫妻倆繞過屏風沒走幾步,連斗篷都還沒解去,謝珽髮髻眉間的雪就融化了。雪水濕漉漉的從兩鬢和眉梢滾落,滑過男人瘦削冷硬的臉,多少有點狼狽。

阿嫣忍著笑,取了乾燥的櫛巾幫他擦去,又接了斗篷搭在旁邊,而後解開染血的外裳。

一場殺伐,他到底是受傷了。

玄色外裳有明顯的箭痕,中衣上更有斑駁血跡,後背、右臂、腰間都有,看其顏色,應是這兩日才染上的。

阿嫣眸色微緊,就想察看傷勢。

謝珽卻握住了她的手,「當時就敷了藥,不妨事。待會沐浴時,你幫我換藥就行。趕路匆忙,沒怎麼用飯,咱們換了衣裳先吃飯吧。」說著話,就地給她轉了個圈,一副龍精虎猛的模樣。

這自是在寬慰她了。

阿嫣抿唇輕笑,卻也放心,遂將備好的外裳給他套上,又道:「今晨刺史說,想給夫君設晚宴,接風洗塵。」

「我拒了。」

謝珽說得乾脆利落,趁著她在跟前系扣時,勾起她的臉輕輕摩挲,「有美人陪伴,秀色可餐,他來了礙事。」說話間微微俯身,泓邃的目光在她唇瓣逡巡,語氣里故意摻了幾分輕佻。

自是心緒極好,想逗逗她。

阿嫣笑嗔,也不願旁人打攪夫妻倆說話,遂命僕婦擺飯。

晚飯做得極為豐盛,兩人都無需丫鬟僕婦伺候,關起門來給彼此添湯盛飯,便可吃得香甜。

謝珽亦將這幾日的事說給她聽。

徐曜放消息時以假亂真,周希遠並未起疑。他雖不似謝珽威名赫赫,身為周守素的長子,在劍南也算是舉足輕重了。先前在客棧里丟了阿嫣,原就極為懊惱,之後大舉調人搜查,又在幾處關隘調兵設伏,鐵了心要瓮中捉鱉。結果興師動眾之下,仍讓阿嫣逃了出去。

周希遠會有多憤怒,可想而知。

活了三十餘年,他頭回栽這麼大的跟頭,調動數千兵卒,還讓人在自家地盤為公然闖關,說出去就是個笑話!

聽聞救人闖關皆是謝珽所為,周希遠立即就追了過來。

謝珽則示弱假裝重傷。

周希遠原就不信謝珽強闖關隘還能毫髮無損,瞧見謝珽故意布下的蛛絲馬跡,明知交界處或許兇險,卻還是帶人撲了過去。謝珽與司裕仗著神鬼莫測的身手,一實一虛,在險要處埋伏人手,調轉劍鋒反擊。

這場交鋒,無異於深入敵腹的短兵相接。

謝珽在沙場縱橫捭闔,調兵遣將時也極老練,一層層剝去周希遠的守衛後,終將他裝入套中,生擒在手。

「只是兩兵交戰,難免受傷。」

他筷箸微頓,忽而抬眉看向了阿嫣,神色也隨之微肅。

不知怎的,阿嫣就想到了司裕。她也未遮掩,忙道:「司裕怎麼樣了?」

「重傷。」謝珽的神情有點複雜。

阿嫣心頭一緊,便聽他道:「司裕的性情你知道,從小就是寧可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的打法,倔脾氣上來還會鋌而走險。他將周希遠的半數精銳誘走,我派了陸恪帶人跟著,最後被追散,兩個人被逼到懸崖。」

「然後呢?」

「冒險跳崖。好在都活著。」

這般結果,委實令阿嫣沉默了片刻。

她自然清楚司裕的性子,殺人時兇狠利落,決定動手時也從不畏死。比起謝珽麾下久經訓練、互為援引的侍衛眼線,他像是暗夜裡獨行的孤狼,一個人走在生死邊緣。他既決定相助,定是全力以赴,不計生死。

只為避免戰事,不讓無辜稚子落入離亂,重蹈他的覆轍。

沉默寡言、性情孤僻的少年,是許多人避之不及談而色變的殺手,心裡卻藏有許多人所不及的善念與傲氣。

阿嫣一時怔怔,「傷得有多重?」

「兩條腿筋骨皆斷,暫且沒法動彈,恐怕得調養一年半載,才能恢復如初。」謝珽知她擔憂,也佩服司裕的膽氣,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事畢後我帶人去崖底,找到了他和陸恪。陸恪被抬回來,送回魏州醫治,他卻不肯跟我走。」

「那他的傷怎麼辦!」阿嫣發急。

「有個醫女。」

「她能照顧司裕?」

「是她在山裡採藥,最先瞧見司裕和陸恪的,我們找到時,她已大略處理了傷口。」謝珽想起那個長得溫柔可人,治病時卻故作暴躁兇惡的姑娘,竟自一笑,道:「她的醫術很好。司裕沒法動彈,在她手裡還算老實。我留了人暗裡照應,不會讓他出事。」

這樣說來,倒是能讓人放心些。

阿嫣暗自鬆了口氣,想著謝珽在沙場上數次重傷將死都能熬過來,司裕有人照應,往後定能康復,才又捧過小碗舀湯吃飯。喝了兩口,又問道:「他為何不肯跟你走?治好傷再走也行啊。」

「大約是想留在劍南。」

謝珽瞧她的目光投向小炒羊肉,索性將碟子擺到她跟前,「他說,過去的未必是前生,好的壞的他都會記著,不能忘。劍南是個好地方,他想再走走看看,沒準就知道該去哪裡了。」

「也好,知道想做什麼,自然就有路了。」

阿嫣原是怕司裕沉溺在幼時的陰暗記憶不肯出來,才借用了那句詩勉勵。如今他既看開了,還將目光投向無辜的孩子,主動幫謝珽出手,足見心裡已漸漸有了明晰的答案。

這樣就很好了。

他那樣驚才絕艷、心地至純的少年,原就該有廣闊無垠的天地,任由他振翅翱翔。

而至於她,則心甘情願被縛在王妃之位。

阿嫣抬眸看向謝珽,眸色溫柔如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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