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強闖 夫妻+司裕聯手絕佳場面。……(1/2)
稍加打聽後,謝珽盯上了此處的兵曹。
此人名叫崔承,年歲已近六旬。
按職級算,兵曹的品級並不算太高。但這處關隘是方圓數百里必經的咽喉要道,打起仗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哪怕是在整個劍南,都是能排前五的緊要關隘。駐守此處的軍將文官,無論職級高低,幾乎都是周守素親自挑選的。
這位崔承也不例外。
他不會騎射,也從不舞刀弄槍,但腦子很好使,自幼飽讀兵法史書,又曾遊歷各處,見識甚廣且有滿腹韜略謀算。早年他曾就曾在周守素帳下做謀士,也立過不小的功勞,頗受賞識。就是脾氣倔了些,年輕時還頗收斂,上了年紀後不爭仕途,便成了怪脾氣的老頭。
周守素久在高位,且身邊也頗有才俊,哪能一輩子忍受他的脾氣。
遂將他送來此處當了兵曹。
既可耳根清淨,也能在這緊要關隘處放一柄利劍。倘若哪天謝珽出人意料從隴右揮兵南下,橫掃交界處的城池,直逼這處咽喉之處,也能有個得力幹將及時出謀劃策,守牢此處。
崔承也樂得不受拘束。
他雖脾氣倔,人倒也不壞,對軍中兵將頗為體恤,也肯提點武將,將腹中才學傾囊相授。到這兒待了三年,雖官職仍在兵曹,實則頗受兵將敬重,在這一帶很有威望——周守素也是看重他這聲望,料定他能在緊要關頭說服軍將,才放心託付。
先前謝珽摸河東底細時,也曾聽過他的名字。
如今要就近挾持,這是不二之選。
遂請司裕出手。
如今的劍南暫無戰事,關隘處除了嚴加防守、勤於練兵外,這幾日只以搜查為要。
這事兒跟崔承沒什麼干係。
他今日閒著無事,便熱了壺醇香的酒,挑了幾本劍南之外要緊處的地理志,跑到後院的草廬里翻看。琢磨將來局勢動盪,周家若揮兵出蜀,當如何攻。若周家按兵不動,別處圖謀劍南,又該如何守。
府邸外兵士列隊巡邏,身著盔甲、腰佩寶劍,威風凜凜架勢令人不敢近前。但憑他們的眼力,實在難以察覺司裕神出鬼沒的行蹤。
少年借著樹冠飄然而入,落向草廬。
手起肘落,僕從倒得無聲無息。
裡面的崔承毫無察覺。
直到少年飄到身後,出手擊暈時,崔承仍在琢磨若與時下兵力最強的河東交戰,當如何應對。
這於司裕而言省了不少事,瞧著乾瘦老頭兒並無太重的分量,當即背起來,按著進來時探明的路線悄然離開。
府邸外隱蔽處,謝珽的暗衛已然尋好了馬車,穿了身女子的衣衫躲在裡面,待司裕將崔承背過來,便即驅車啟程。
……
馬車轆轆駛向城門,謝珽與阿嫣靜候時機。
日頭高懸,徐徐挪過中天。
因搜查極為嚴格,加之城樓外常有兵將出沒,這兩日附近頗有點人心惶惶,若無極要緊的事,甚少有人過關。這會兒城門口排的隊伍也不長,很快就輪到了司裕。
按著規矩,兵士先驗看了司裕的身份,又問車中是何人。司裕報上了崔承的名號,立即引得兵士恭敬行禮。不過即便如此,搜查仍一絲不苟,有人去查車廂底下可能藏人的地方,有人道了叨擾,欲確認裡面是不是真的崔承。
掀開車簾後,就見崔承雙眼緊閉,身上蓋了薄毯似在昏睡。他的旁邊坐了個勁裝的年輕男子,身後也沒緊貼廂壁,反倒像是……
兵士一眼就瞧見了沒遮住的女子衣衫。
他心神驟緊,覺得崔承那軟趴趴的樣子像是被打暈的,旁邊的男子雖還沒報身份,瞧著也不像善類。
他當即拿劍柄去挑衣衫,裡面的人似乎著慌,趕緊往裡偷拽衣裙。
這分明是藏了人!
而在這節骨眼,打著崔承的旗號藏了女子試圖混出去,很難不讓人想到周希遠下令要緝拿的女人。
兵士當即高聲喝道:「找到了,攔住他!」
司裕袖中的短箭便在那時甩出。
攔在車前的兩名兵士應聲倒地,另外三個試圖來攔的兵士亦被射中要害,慘嚎而退。駿馬長嘶聲里,馬車劇烈顛簸著往外馳出,站在車轅的兵士來不及躲開,外面守著的精兵立時張弓,欲將這馬車射成刺蝟。
兵士大駭,趕緊高聲喊道:「別放箭,裡面有崔兵曹,崔承!大家快追!」
話音未落便被司裕一腳踹下馬車。
但這聲高喊也極奏效。
領兵的都尉是奉了周希遠的命令,在此設伏支應,若碰見賊寇,自然要亂箭射殺。但如今劍南當家的是周守素,膝下幾個兒子各有建樹,周希遠也只是年齡居長而已。崔承原就頗受敬重,又是周守素親自選派來的,他哪敢為了周希遠派的搜捕之事射殺同僚?
放箭的命令憋回了喉嚨,都尉未料崔承竟會被挾持,從兵士簡短混亂的言語中推測出了緣故,也在司裕眨眼間重傷數人的身手裡看出了對方來勢極凶。
這般陣仗,馬車裡藏了何人,可想而知。
他振臂一揮,高聲道:「追!射那車夫!」
利箭如雨射來,兜頭罩下。
司裕暫且蹂身退入車廂,彎刀過處,掃盡射到跟前的箭支。
馬車跑得飛快,那些兵將原就忌憚著崔承,沒敢射得太狠,司裕前有利刃開路,後有車廂遮擋,除了手臂被箭簇蹭出斑斑血跡之外,並未負傷。而這間隙里,駿馬已跑出百來步。
道旁列陣的兵士執搶仗劍,試圖攔住去路砍斷馬腿,留下這輛馬車。
隊形尚未合攏,車廂里弩.箭卻已疾射而出。
謝珽的暗衛皆精挑細選,騎射功夫亦是絕佳,兩柄勁弩.箭如珠發,將迎面攔來的人除去,割裂第一道防線。
司裕更無半分遲緩。
駿馬疾馳間,他反手摸向藏好的箭筒,短箭挾勁風撲向前面,身形隨之騰挪,袖中彎刀划過,將試圖撲上馬車的兵士除去。冬日的寒風冷冽撲面,那匹馬被司裕扎了長針,發瘋似的往前沖,將馬車顛得幾乎散架,而車上兩人攻勢兇猛,只是片刻之間,便令道旁血肉橫飛。
路人驚慌四散,兵士幾生懼意。
第二波箭雨襲來,守在兩側斜坡的士兵試圖再堵成人牆。
車中兩名暗衛弩.箭齊發,悍然開路。
有人被射傷,有人被駿馬撞翻,馬車被顛得幾乎騰空而起,落地時發出近乎碎裂的聲響,好在沒有散架。
與此同時,悠長的鳴哨聲也從車廂里傳出,分明是呼朋引伴,在外面安排了接應的人。
兩撥攻襲之間,馬車已馳出老遠。
都尉瞧見對方如此兇悍,料定車廂里必是周希遠想要的人,當即帶大半人手追上去,只讓少數留守,以防後招。追擊之間,也以號傳信,讓遠處伏擊之人準備。
城門口一片混亂,受傷的兵士爬起來,試圖關閉城門。
謝珽與徐曜便在此時疾馳而出。
排隊的百姓早已驚得四散,唯有殘餘的兵士守在那裡。鐵蹄悍然馳近,手中劍鋒掃過,闖過城門幾乎輕而易舉。原先守在兩側山坡上的精兵已被司裕和暗衛們引走了大半,剩下人即便反應過來後想要阻攔,聲勢也大不如前。
謝珽與徐曜並轡而馳,如風卷過。
多年並肩,默契無需多言。
兩人各守一方,單手執劍將近身的鐵箭盡數擊飛,另一隻手中短箭飛擲,襲向試圖攔路的士兵。
馬蹄如雷,耳畔風聲烈烈。
阿嫣縮在謝珽懷裡,身體被他的斗篷裹著,只露出半個腦袋看路,兩隻手攥著柄小弩——那是司裕準備去挾持崔承時,謝珽摸進軍營撈來的,可連射數箭,出城前謝珽就幫她裝好了,藏在披風下面。
此刻寒風凜冽撲來,吹得眼睛微疼。
她心神緊繃,聚精會神盯著前方。
兵戈錚然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徐曜和謝珽短箭飛擲之間,偶爾也有漏網之魚,試圖攔住去路。
阿嫣的弩.箭便在那時射出。
射箭之法謝珽去年就曾教過她,還曾跟謝淑一道練過。她這輩子幾乎沒碰過兵刃,更沒膽子殺人,弩.箭瞄準的便都是腰肋處。借著駿馬疾馳之勢和勁弩的力道,足夠令攔路之人劇痛撤離,她射箭時毫不遲疑,破空聲嗖嗖而出。
人影倒下,迅速被甩在身後。
前方的兵士被調走,留出一段空檔,蜿蜒的山路上,阿嫣甚至能看到遠處司裕的那輛馬車,顛簸搖晃之間,一隻軲轆都飛了出去,顯然車軸輪轂都已盡壞,快要撐不住了。
再往前跑,還有對方埋下的伏兵。
謝珽朝徐曜比個手勢,而後吹出銳利的哨鳴,遠處接應的眼線隨之呼應,此起彼伏,虛張聲勢。
這般架勢,足見謝珽已經得手。
司裕再不遲疑,與暗衛們舍了那輛即將散架的馬車,飛身投入兩側的山野。茂密的林木足以遮掩身形,這種地段馬匹派不上用場,靠的都是各自的腳力。司裕那鬼魅般的身手,翻遍河東都找不出幾個旗鼓相當的,謝珽帶在身邊的暗衛也都出類拔萃,獨當一面。
有崔承在車裡做人質,他們幾乎沒吃多少亂箭,這會兒行動自如,飛快逃遠。
謝珽與徐曜倒是負了傷。
畢竟,司裕和暗衛全憑馬車誘敵,那車又不是銅煅鐵造,被瘋狂飛奔的駿馬拖拽,上頭還裝著四個男人,必定撐不了太久。逃命的間隙分秒必爭,兩人仗著有細甲護體,疾馳而過時,雖將兩側的箭支掃去,背後實則門戶大開。
即便身著細甲,偶爾回身相擊,也難保周全。
好在傷得不算太重。
而在前方,更有事先安排好的眼線們聚來接應。
兩條路都有伏兵,卻已不足為懼。
謝珽和徐曜幾乎是橫衝直撞,仗著手裡的利劍闖出血路,眼線們斷後拒敵,待謝珽跑遠些了,便循著他的方向追跑一陣,而後分頭散開,各奔一條小路。
從司裕動手到這會兒,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所有人卻都已鳥獸四散。
周希遠畢竟不是周守素,擅作主張在幾處關隘捉人,調動千餘兵將已是大膽,沒敢擺出更大的架勢。
按他的計劃,這些兵馬其實足夠。
若劫走阿嫣的人數量眾多,在趕到關隘之前就會被察覺,早早的瓮中捉鱉。若數量不夠,剛出關口的這條路兩封夾峙,近千精兵亂箭齊發,換了誰都逃不出去。哪怕僥倖逃走,前方兩條岔路皆有伏兵,定能讓負傷之人插翅難飛。
誰料事到臨頭,竟是這情形?
都尉費盡力氣趕上馬車,裡頭除了猶自昏睡的兵曹老頭,並無半個人影。
而另一條路上,沒人知道謝珽的身份。
眼線的馬蹄蓋住謝珽的痕跡,在岔路口分散逃走時,誰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追。
都尉氣急敗壞,當即修書給周希遠——那位料定河東的人帶了王妃後不敢鋌而走險,走離隴右最近卻最難通過的這道鷹愁關,這會兒還在另一處可以繞道的關隘處坐鎮。
書信寄出,他仍派人四處搜查。
謝珽卻早已遁入密林。
此刻山洞隱蔽,火光紅暖,他褪了上衣,正自包紮傷處。
……
闖過這道關隘,後面的路其實會輕鬆些。
哪怕人仍在劍南境內,似前些日般迂迴隱蔽趕路,仍能安穩走過大半路程。剩下的雖有關隘,卻不是此處葫蘆咽喉般的險要,且那裡臨近隴右,提前派暗衛調人手布置接應,會比如今輕鬆許多。
謝珽對此很有把握。
徐曜也鬆了口氣,讓兩名暗衛在周遭望風,他去找點野味充飢,司裕則躺在樹梢,目光不時瞥向洞裡的人。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阿嫣了。
初見時少女懵懂,如今漸而長大,不止有了明艷絕色、沉靜氣度,亦添了幾分膽魄。就連司裕都沒想到,她那隻慣常提筆作畫、撥弄琴弦的小手,竟也能在握了弓弩之後,壯著膽子射向來襲之人,與謝珽一道闖過箭雨。
記憶里的膽怯模樣,終被勇敢取代。
司裕仍記得從前。
在西禺山的路上遇襲時,她雖未見血色,卻仍驚得面色泛白,手足無措。後來謝珽追到馬車,她還哭得柔弱可憐。
那時候,她見了血會害怕。
如今卻能頗為熟稔地給謝珽包紮傷口,滿頭青絲利落挽起時,嬌麗婉媚的眉眼間再無當初之怯弱。
司裕很少笑,卻在此時勾起唇角。
他摘了枚樹葉,擋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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