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強闖 夫妻+司裕聯手絕佳場面。……(2/2)
他摘了枚樹葉,擋住眼睛。
山洞裡,阿嫣將傷口處的血跡擦拭乾淨後,撒了藥粉,再拿謝珽從衣襟扯下的軟布細心纏上。疾馳硬闖時,徐曜身無負累,掃盡左側的亂箭之餘,還能顧上後面。謝珽卻怕傷了懷裡的人,精力大半放在前面和身側,背後傷了好幾處。
好在有細甲,傷勢不算太重。
阿嫣瞧著心疼,小心翼翼的將軟布裹好,又繞到前面,要給他穿衣裳,免得寒風裡著了涼。
腰肢卻忽而被他勾住。
男人力道不重,卻因阿嫣蹲著身子不穩,被他一帶,便軟軟撲進了懷裡。
已經入夜,洞中唯有昏昏火光。
謝珽背朝洞口席地而坐,巋然的身姿如同山嶽,將她困在懷裡。俯首時親吻落在唇上,他縱極力克制,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之間,亦滿含貪戀。
阿嫣仰頭望他,眼底浮起了笑。
微紅的火光照在她臉頰,回到謝珽身邊後,她不再擔驚受怕,氣色亦迅速恢復,這會兒神采煥然,雙眸明澈,哪怕並無半點珠玉裝飾,含波的目光亦引人沉溺。離別前的繾綣浮上心間,他趁著旁邊沒人,輕輕撫她小腹,「日子快到了吧,好些了嗎?」
阿嫣抿唇,輕點了點頭。
謝珽離開魏州前,她的身體已恢復了六七成,後來又調養許久,根底更勝從前。
這回的月事,想必不會疼了。
阿嫣原還為此擔憂,這會兒有謝珽在身旁,就無需擔憂了,只低聲道:「明日尋個鋪子,需準備點東西。」
「好。」謝珽點她眉心,「要買什麼?」
阿嫣耳梢一紅,沒搭理他。
謝珽與她成婚這麼久,自然猜得到,便只一笑道:「等回到隴右,可以休整兩日,到時候好生沐浴睡覺,得給你補補身子。」而至於此刻,荒郊野外蟄伏藏身,他只想安靜的抱著她,沉溺於這片刻溫存。
哪怕只是擁抱,亦足以心生歡喜。
火光微搖,拉出兩人的影子,阿嫣瞧他這幾日忙著趕路未修儀容,下巴上冒出不短的輕輕胡茬,拿指腹去蹭。
謝珽任由她玩,還扎她掌心。
等徐曜打了足夠幾人充飢的野味回來,兩人已經廝磨夠了,將烤肉的柴火架子都準備齊全。
阿嫣招呼司裕來用晚飯,謝珽則先烤了兩隻,讓徐曜拿去給望風的暗衛。
而後,邊烤邊吃。
這種事情,司裕是最為拿手的。
從前在外獨行時,他幾乎從不在客棧民宅投宿,夜裡幕天席地,靠野物為食。彼時身在深淵心如死水,對食物也不甚講究,不餓死就行。這次在劍南逛了數月,身上除了阿嫣贈的那柄彎刀,也藏了稍許烤肉用的料粉,撒上去味道極為鮮美,直令香氣四溢。
阿嫣貪嘴,難免多吃一些。
謝珽也覺滋味甚好,不時討要了灑在肉上,又問司裕接下來的打算。
少年認真烤肉,隨口答他——
「送你們離開劍南,接著逛。」
「司公子倒真是閒雲野鶴,自由自在。」徐曜原就覺得這少年身手出眾,實為難得的人才,今日瞧見司裕誘敵時不顧一切的架勢,打心眼裡佩服。誇讚過後,又想起件事,「那些眼線都往隴右方向走,追兵也都跟過去了。殿下來了劍南,陸司馬必定不放心,或許就在交界處。」
「那正好。」謝珽手裡的肉串烤熟,隨手遞給阿嫣。
阿嫣接了細嚼慢咬。
謝珽另烤一串,又道:「過兩日放風聲出去,今日闖關的是我。」
此言一出,阿嫣和徐曜皆露詫色。
謝珽卻早就想好了,「周家想拿王妃牽制河東,我們也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周希遠是長子,行事頗為自負,既擅自調兵,定是存了必勝之心。灰頭土臉的回去,不好交代。若知道我就在劍南,必定會親自過來。」
「殿下是想誘捕他,挾為人質?」
謝珽抬眉,「有何不可?」
「當然,當然可以!」徐曜先前只想著安然離開,沒考慮太長遠,聽謝珽說要殺個回馬槍,稍加思索後,立即笑了起來,「周希遠是周守素的長子,對劍南的地勢最清楚。周守素顧念長子,隴右便無後顧之憂,若不顧念,將他交到朱九手裡,實在有用之極!」
說罷,躍躍欲試的道:「屬下明日就遞信安排!」
若還未出鷹愁關,徐曜絕不敢如此。
但如今,最難的關已經闖過來了。
再走兩三日,偷摸過了下一處不算太險的關隘,便可臨近劍南與隴右交界之處。
先前謝珽征伐鄭獬時,劍南在旁策應助力,謝珽也讓了交界處的幾座城池,權當回禮。於謝珽而言,那幾處城池並非咽喉要道,拿來換周家的助力不虧。於劍南而言,那算是關隘外的一道緩衝,不費兵卒便可得地得城,亦欣然接受。
那幾座城池附近的山川地勢,隴右自然繪得明白。
而交界之處,調派人手會方便許多。
謝珽要在那兒生事,勉強也可算地利人和,只要將周希遠誘入彀中,其實頗有勝算。
商議既定,徐曜次日便讓人先去安排。
謝珽則帶了阿嫣,仍繞道潛藏,一路往隴右走去。
……
三日之後,眾人已到了交界處的碧嶺關。
這地方仍在劍南麾下,防守卻頗嚴。
徐曜放消息時並未太刻意,而是借闖鷹愁關時的蛛絲馬跡透露出去。為引周希遠上鉤,也沒敢拖太晚。畢竟周希遠也不是傻子,若等謝珽將阿嫣送回隴右後再回來布局,他稍算時日便知真假,不可能上鉤。種種消息印證,與實際並無太大差別。
周希遠推算之後不疑有他,因調了重兵仍未捉住阿嫣,心裡惱怒之極,得知謝珽尚在劍南,立時早早過來布置。
謝珽則仍潛藏行跡。
這天晚上,眾人仍宿在山中。
諸事俱已齊備,就等明日亮出鋒芒較量。謝珽雖對此頗有把握,但塵埃落定之前,到底不能高枕無憂。
山洞裡火光微弱,只夠驅寒保暖。
阿嫣已經睡了,腦袋枕在謝珽腿上,除了拿自己的斗篷當被子,外頭還蓋了謝珽的半邊披風,倒也不冷。
徐曜和暗衛在外巡查,時時警惕。
司裕則坐在洞口,沉默不語。
火光照在少年清雋的臉,他靠在石壁上闔了雙眼,謝珽卻知道他還沒睡。
「司裕。」
安靜的夜裡,他先開口。
司裕「嗯」了一聲,卻沒睜開眼睛。
謝珽續道:「周希遠雖自負,卻也不莽撞,不會輕易入彀。明日,我得親自去,將他引入埋伏。」
「嗯。」司裕依舊沒多說。
謝珽頓了下,才道:「阿嫣得有人照應,旁人我不放心。」
司裕終於睜開眼,看向了他。
漸而昏暗的火光里,兩人靜靜看著彼此。即使不曾開口,許多事也心照不宣,譬如司裕對阿嫣異乎尋常的忠心與照顧,譬如謝珽從前故意在少年跟前表露夫妻之恩愛。都是男人,也有著同樣的傲氣,其實都知道對方。
司裕難免覺得詫異。
畢竟,以謝珽的性情,不可能輕易將阿嫣交到他的手裡,除非有必須如此的理由。
司裕稍加思索,道:「周家沒見過你,看身手罷了,我去誘敵。」
「不行!」謝珽斷然拒絕。
司裕覷他,「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他。
司裕的能耐,翻遍整個河東都未必能找到幾個敵手,謝珽自問也有所不及。只不過,畢竟是在周家的地盤上鬧事,哪怕他調了陸恪過來,哪怕有眼線悄然潛入協助,這事仍是極兇險的——這世間本就沒有唾手可得的好事,挾持周希遠有多大的好處,辦事時就有多大的危險。
而這好處與危險,都歸於河東。
謝珽從不盲目,清楚這招回馬槍使出去,他也是火中取栗,險中求存。
他願意為此放手一搏,哪怕可能重傷。
但憑什麼把司裕扯進去呢?
謝珽搖了搖頭,也不掩飾心思,只沉聲道:「你已幫了大忙,不該再為河東的事赴險。我誘走周希遠後,會有人接應阿嫣,你護她過關即可。倘有變故,以你之力,定能保她安然。」說話間,指腹不自覺摩挲阿嫣臉頰,不無溫柔。
司裕隨之望過去。
黯淡火光里,她枕著謝珽睡得安靜而踏實,卷翹的睫毛投了修長的影子,雪肌玉骨,青絲披散,在夜裡格外柔婉。
心頭似乎跳了一下,他很快收回目光。
換在從前,司裕很樂意跟她獨處。
少女的溫言軟語,嫣然巧笑,皆如春日裡溫柔明媚的陽光,令人貪戀。
那時候,他尚且不知其中意味。
如今卻漸漸明白了。
可惜明白得太遲。
她早就嫁給了謝珽為婦,且夫妻相處日久,彼此生了情意,不提京城時的回答,這幾日裡足可見證。
開在別人苑中的花,他不能採擷。
未明心意的時候,一切皆自然而然,洞悉內心所想之後,許多事就不一樣了。尤其阿嫣容色漸盛,被謝珽廝磨得眼角眉梢都添了幾分嫵媚,極易勾動人心。
倘若阿嫣需要,司裕仍會毫不猶豫的為她豁出性命,護她餘生安然無恙。可她早就說了,他只是個朋友,往後天高地廣,他還會遇見新的人、新的朋友,到時為彼岸,過處即前生。
若單獨相處,心頭怕會泛起漣漪,那是他該極力阻止的事情。
何況,若謝珽誘敵時負了重傷,她會心疼。
司裕竟自嘆了口氣。
「我去誘敵,你送她會更穩妥。」少年安靜開口,見謝珽似要反駁,遂說出了兩人相識以來最認真的一段話——
「楚姑娘於我而言,是這世間最重要的朋友。於私,我擒了周希遠,算是為她出口惡氣,給河東省事也算幫她的忙。於公,」他頓了一下,素來毫無情緒的臉上,竟自露出稍許黯然,「離開京城後,我曾看過戰場。離亂中的孩子,很容易被萬雲谷那種地方盯上。」
「我在廝殺里長大,最清楚那種痛苦。」
「萬雲谷那地方有人庇護,我無力摧毀。但若能挾持人質避免戰事,也就少些孩子落入離亂。」
這樣的肺腑之言,他從未跟誰說過。
在謝珽跟前,卻吐露了出來。
謝珽微愣,哪怕不曾親身經歷,似乎也能體會少年清冷外表之下藏著的種種心緒。他沉默了一瞬,道:「我會竭力避免戰事,不令百姓受苦。但是阿嫣——」
「你想將她託付給我?」司裕忽然打斷他。
謝珽點了點頭。
少年忽而站起了身,目光落在熟睡的阿嫣身上,毫不客氣地道:「你若把她託付給我。我不會去隴右,會帶她離開。」
「你敢!」謝珽神色微變,低聲威脅。
少年揚眉,帶幾分調侃般的挑釁。
「好了,不瞎說了。誘敵的事我去做。山高水長,後會有期。」司裕認真說罷,竟自轉身無聲無息的沒入暗夜,只剩坐過的地方草葉輕晃。
謝珽想追,卻怕驚醒懷裡的阿嫣,只看著空蕩蕩的洞口,一時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