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替嫁寵妃 > 第90章 翻車 謝礪的末日。

第90章 翻車 謝礪的末日。(2/2)

目錄

聲音低落下去,帶了幾分疲憊。

滿廳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在長長的自白後,縱然有人恨他挪用軍資、有負將士,滿腔怒意未消,卻也有人心生感慨,甚至神情中流露惋惜。

畢竟,謝礪也曾叱吒沙場。

論戰功論資歷,在場眾人里,除了蕭烈之外,就連與武懷貞都要遜色幾分。

若謝珽當真有三長兩短,他恐怕也能名正言順的接過王爵軍權。

京城裡皇子奪嫡,有父子相殘之事,侯門公府里爭奪爵位,也不缺陰謀詭詐。汾陽王府既有爵位又有軍政大權,論其分量,僅遜於那座九五之尊的皇位,惹人覬覦也在情理之中。

謝礪原本也是鐵骨錚錚的悍將,落到府宅內鬥的窠臼,未免可惜。

不知是誰輕輕嘆了口氣。

針落可聞的安靜,唯有風聲輕輕拂過廊下,吹動檐頭鐵馬輕響。

像是沙場上遙遠的殺伐。

謝珽等了片刻,才道:「都說完了?」

「是。」

「半點都沒遮掩?」

「或許有言語未盡之處,那也是我疏忽的細節,並無旁的。」謝礪沒把話說得太死,只道:「三樣罪名我都認。挪用軍資、豢養刺客、行刺王爺都是死罪,當初瑁兒以死謝罪,如今你如這樣判罰,我也甘願領受。」

心灰意冷的語氣,反倒有了幾分坦蕩。

謝珽眸中掠過哂笑,環視眾位。

「諸位將軍如何看待?」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敢胡亂獻言。

畢竟,這不止是河東軍中的事,也牽扯了王府里的私人恩怨。比起服毒自盡的謝瑁,謝礪的罪名自然重了許多,但兩者的情形卻又迥然不同。只因謝礪曾帶兵殺伐、出生入死,也是拿著性命一路前行,用滿身傷痕舊疾和一腔熱血,換來如今的軍功。

與他一道從軍的人,如今多半已零落,沙場埋骨。

譬如戰死的靖寧縣主和老王爺謝袞。

有人馬革裹屍,有人只留衣冠冢。

這一路浴血殺伐,為了邊塞安穩和河東的安定,謝礪吃過的苦頭並不比任何人少。論戰功威望,在場除了蕭烈和後起的謝珽,旁人無從與他比肩,就連謝巍也不能。

鐵骨悍勇的武將們,固然憤怒於他的陰險私心,卻也敬佩這些曾站在最前面帶人衝殺的老將。

論罪名,合該處死謝罪。

但連同蕭烈在內,沒人能說得出這種話。

因他們都是親自從沙場走來的,知道那赫赫戰功到底意味著什麼,這甚至與身份無關,只為那份九死一生的經歷。

滿廳鴉雀無聲。

最後,還是最有威望的蕭烈站了起來,「這些罪名,無論按軍法還是律例,都當處斬。但他——」老將軍看著謝礪,神情複雜至極。若犯事的是自己,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求死以正軍法,但換成謝礪……天人交戰,他終是拱手道:「須嚴懲不貸,但求留他一命。」

「末將自知此議有違軍法,甘願領受責罰。」

亦有人鐵心剛骨,「軍法如山,不容輕易違背。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誰都不能例外。」

擲地有聲的話,引得一些人暗自頷首。

也有人心生不忍,覺得謝礪牽扯軍法的是挪用軍資,其餘兩項,當按律例論處。而律例與軍法不同,法理之外可有人情,可由王爺定奪。

陸續出聲,都憤慨憎恨謝礪的行徑,細微處卻仍有所不同。

謝珽沉默聽完,最終看向謝礪。

「罪名理當處死,但幾位將軍寧可違背軍法也願為二叔求情,看的是這份戰功。二叔,衝著這份情義,你也該坦誠一次,據實相告。」

極平靜的語氣,彷如勸說。

謝礪瞧清眾人態度後,便知以謝珽的性情,定不會真的要了他性命。見謝珽仍步步緊逼,忍不住抬頭,目中微露鋒芒,「三樣罪名我都已承認,按律處死便是,何須贅言!士可殺不可辱,何況你我!」

話音落處,旁人亦神情各異。

尤其是幫著求情,覺得該法外開恩饒謝礪性命的幾個,都忍不住看向了謝珽。

謝珽起身,眸色沉濃如墨。

「勾結誠王的事,為何匿而不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微怒。

眾人的目光幾乎在一霎時便齊齊投向了謝礪。無論蕭烈,還是心生不忍求情的武將,都以為謝礪走到這般地步,必定是盡數吐露了的,打死都沒想到還有旁的。此刻遽然望過去,正好將謝礪的神情看了個清楚明白——

勃然色變,甚至於慌亂。

這反應太過明顯,可見謝珽所言非虛。

那一瞬,蕭烈的臉上迅速的浮起了濃濃的失望。

徹頭徹尾的失望。

磨盡他對謝礪的最後一絲敬重與惋惜。

對面謝礪張了張嘴,完全沒料到謝珽竟然連這事都查到了。畢竟,作為交易送給誠王的那批刺客離開崢嶸嶺後,便由徐守亮親自引路離開,交由誠王的人帶走,伺候與崢嶸嶺再無交集。背後緣故,即便劉照也絲毫不知。

謝珽怎會連這都知道!

驚愕與恐慌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謝礪甚至膝蓋一軟,忙伸手扶住桌沿。

而謝珽已看向了謝巍,「有勞三叔。」

角落裡,謝巍一直沉默端坐,不管朱九陳述實情、謝礪講述經過,還是眾將問罪、求情,他都沒開口說話。直到此刻,他才站了起來,身上穿著潑墨的磊落青衫,玉冠下眉目霜颯端方,是一貫的風清月朗。

他的性情行事,河東軍中無人不知。

此刻,將當日誠王所招供的事情盡數吐露,連同謝礪何時與京城搭上線,如何送刺客給誠王保駕,兩人做過怎樣的約定,半個字不落的,盡數道明。

無需供詞物證,憑著謝珽的篤定、謝礪的反應,眾人心中亦能明辨真假。

最後的偽裝被公然扯去,謝礪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

眾將卻已明白了謝珽的用意。

仍是蕭烈最先表態。

方才那點不忍,在謝礪再度被拆穿時被徹底擊碎。他這一生光明磊落、悍烈剛正,原以為謝礪是為權勢所迷才誤入歧途,敬著戰功才出言求情。誰料謝礪竟卑劣至此,不止罪行累累,還故意隱瞞罪行,平白利用老將們的敬重情義?

更何況,他還勾結誠王!

當日皇家賜婚,武氏為大局應承婚事後,曾朝幾位親信的老將解釋了緣故。

饒是如此,阿嫣初來時也舉步維艱。

王知敬就是個例證。

而謝礪,身為謝袞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親眼見識了謝袞遭朝廷謀算喪命,竟跑去勾結那罪魁禍首的兒子!

阿嫣不過是先太師的孫女而已,尚且遭了那等待遇,誠王身為皇子,老將們心中有多恨,可想而知。

他幾乎沒再多看謝礪半眼。

只朝謝珽鄭重拱手,「王爺的意思,末將已明白了。事實如何已然分明,王爺自管決斷,末將絕無二話。日後即或有人問起,定也會秉公執言。方才所言多有偏頗,還望王爺恕罪!」

「將軍心懷仁義,不必如此。」

謝珽伸手將他扶起。

有了這先例,哪怕再愚鈍的軍將,也都能明白謝珽深夜擺出這架勢的用意。如今水落石出,眾人親眼所見,謝礪非但俯首認罪,還被翻出勾結皇子的惡行,憤慨之餘,再無半點戚戚之意,紛紛向謝珽拱手,而後與蕭烈一道告辭。

謝巍功成身退,亦掩門而出。

末尾,側廳里只剩叔侄倆。

謝礪已經坐回了椅中,臉上一片灰敗。

他也終於明白了謝珽的用意。

先是在他回魏州之初,以假亂真迷惑於他,在他鑽進圈套後立時收網擺陣。當著眾將和成堆卷宗的面,連徐守亮都被擒住,他無從推諉,又心存僥倖不願被揭出老底,只能認罪。

最妙的是中間的停頓。

謝珽不急著抖露誠王的事,先問了武將們的意思,勾出武將們對他最後的情分。

而後,誠王之事赫然揭開。

他才剛承認了謝珽拋出的那些罪名,武將們親眼見證後,自然傾向於相信謝珽所言。加之有謝巍作證,他又被片刻寧靜後驟然襲來的冷劍打得猝不及防,眾人無需再問詳細,就已毫不猶豫的相信了謝珽。

可事實上,誠王這事若真的徹查對辯起來,其實很難有定論。

除非把誠王抓來,否則並無鐵證。

謝珽卻取巧,借著先前的鋪墊和武將們善心錯付的憤怒,沒給他任何辯白開脫的機會,就落定了罪名。

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謝珽不止將他埋進坑裡,還在上面修築石屋,徹底封住。

他在眾人心中,已是毫無信義、狼心狗肺之徒。

身敗名裂,一敗塗地。

原本藏之極深,哪怕翻出來對證,也能讓他斡旋應對的事情,卻讓謝珽在這一夕之間盡數敲定。而他,竟毫無反手之力,就這麼栽進了坑裡。

前途盡毀,謝礪卻忽然很想笑。

他真的就笑了出來,抬頭看著謝珽,幾乎咬牙切齒,「確實太小看你了。這手腕心機,比大哥強多了。」

「不必提我父親。」

謝珽已不願跟他多費口舌,拂袖而起時,臉上只有淡漠的寒色,「殺了你,會讓曾跟著你搏命的將士們寒心。大敵當前,自斬重將也是大忌。我會留你性命,讓你跟二嬸去邊地度日。但後半輩子,你休想再染指軍權半分。」

說罷,徑直抬步出廳遠去。

剩謝礪獨自坐在廳中,身上酒氣尚未散盡,在空蕩蕩的廳里獨自愣怔。

……

夜已經很深了。

丑時過半,正是最安靜的時候。

除了這間側廳之外,滿府都在沉睡,春波苑也不例外。

換在平常,謝珽不願深夜擾亂阿嫣歇息。

但這會兒他很想看到她。

哪怕不說話,只是將她抱在懷裡,都能讓他在至親反目、滿地狼藉後,好過一些。

他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隨手解開了領口的盤扣,半敞衣裳後,讓寒涼的夜風肆意灌進去。遊廊上燈火未熄,巡夜的僕婦悄然走過,續上新疆燃盡的蠟燭。到了春波苑,裡頭安安靜靜的,唯有僕婦在廊下值夜,靠著廊柱犯困打盹。

瞧見他,趕緊起身行禮。

謝珽連忙抬手,令她噤聲,而後放輕腳步走近了屋裡。

他甚至沒有沐浴,只用浴房裡殘留的冷水隨便盥洗,將衣裳脫下來隨手仍在杌凳上,便掀開簾帳上了床榻。

香軟枕衾間,阿嫣睡得正熟。

如瀑的青絲鋪曳在枕畔,她的腿腳仍在里側,上半身卻已挪到了他的位置,抱著他的枕頭睡得正熟。察覺錦被的微響,她不滿的嘟噥了聲,卻又往他這邊挪了挪,似在尋找夜裡擁抱慣了的那個人。

謝珽將懷抱送過去,輕輕攬住了她。

阿嫣這會兒正逢淺眠,察覺男人溫熱的身體貼過來,在迷糊睡意中掀開了條眼縫。見到是謝珽,唇邊勾起甜軟的淺笑,咕噥道:「夫君可算回來了。天亮了嗎?」

「還早。」謝珽柔聲,嘴唇貼上她眉心。

阿嫣順勢抱住他,腦袋往後仰了仰,清晰看到他眉間的冷硬和眼底的複雜情緒。

自從兩人剖白心思之後,她已許久沒見謝珽露出這種神情了。迷糊的睡意消去些許,她有些擔憂的睜開睡眼,柔若無骨的溫暖小手隨之捧住了謝珽的臉,聲音含糊卻溫柔——

「夫君怎麼了,碰見不高興的事了嗎?」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