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替嫁寵妃 > 司裕番外(完)

司裕番外(完)(1/2)

目錄

水波嘩嘩流過,風仿佛靜了一瞬。

沈樂容的眼底浮起了錯愕。

她確實沒想到司裕會是這樣的身份。

自幼長於市井,養在醫館,她只是個尋常的女子,連爭殺打鬥都沒怎麼見識過,殺手兩個字對她而言實在太過遙遠,甚至超乎想像。但她聽說過殺手的名聲,冷酷無情,神出鬼沒,是讓許多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哪怕此刻,她想到頃刻間奪人性命的殺手二字,心底深處仍會覺得忌憚。

但當這兩個字放到司裕身上,她又半點都不害怕了。

他可是司裕啊。

朝夕相處了這麼久,他是個怎樣的心性,她心裡都是有數的。連同今日他出手傷人,在最初的驚愕過去後,她最先想到的也是怕他受傷,繼而感嘆他神鬼莫測的身手。至於旁的,即便司裕手上真的握有人命,沈樂容也無比確信他不會傷她。

滿心驚愕忽而消弭,隨之漫上心頭的是司裕曾經同她講過的故事。

那一瞬,沈樂容隱約明白了哪些打架最後是怎樣的結局。

也明白了司裕今日反常的沉默。

心底湧起了疼惜,她瞧著少年清瘦的側臉,悄然抬手覆蓋在他的手背。

司裕回過頭,眼底分明詫異。

他以為她會害怕,哪怕不像從前那些人一樣在得知身份後心生厭惡,至少會畏懼於他滿手的血跡。方才袒露深藏許久的秘密時,他望著遠處聚散無依的雲,甚至想過她會不會轉身而去——畢竟,相較於沈樂容師徒倆醫者仁心的良善,他的過去實在陰暗至極。

沉默仿佛無比漫長,令他沉如古井的心都患得患失起來,繼而雜念叢生。

直到溫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

司裕視線微垂,看到明淨碧綠的草地上,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握住他,柔軟紅袖覆在上面,似乎遮住了所有的罪惡。

他終於肯抬起眼睛,與她對視。

沈樂容唇角輕輕勾起來,如同溫柔寬慰,「我沒被嚇到,那些人本就該教訓。我當時只是驚訝極了,心想一眨眼的功夫就奪走那麼多兵刃,你怕不是神仙來的。之後又覺得,咱們司裕獨自打敗了那些為非作歹的人,出手又乾淨利落,可真厲害。」

出乎意料的誇讚,全然出自肺腑。

司裕心裡好過了一點,扯了扯嘴角,眸底黯然卻還未褪去。

沈樂容笑了笑,握緊他的手指,「我跟著師父行醫多年,其實救過很多人,但我想留在身邊的,你是第一個。」原先不敢宣之於口的心思,此刻卻溫柔吐露出來,她眼睫輕垂,淺笑的唇角漾出些許羞澀,道:「知道為什麼嗎?不止是因你長得好看,還是因你脾氣很好,眼睛裡很純粹。」

「真的,世人多有貪慾,或是為名或是為利,都藏了千百種心思。」

「但你沒有雜念。」

「剛將你撿回來的時候,道長曾提醒過,說你傷成那樣必是打鬥所致,恐怕來路不凡。你受了那麼重的傷,剛醒來就想掐死我,當然不是吃素的。但後來,你並沒真的傷我,還挺聽話的,被罵了也不還嘴。」沈樂容想起初見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低聲道:「其實我當時藏著毒的,萬一你不是好人,還能把你迷暈了自保。」

她的秀頰漾開酒窩,不無調侃。

司裕忍不住也笑了笑。

這事兒他知道。

自幼靠著提防旁人活命,他雖沉默寡言,實則目光極為銳利。沈樂容每回來他身邊時都會不自覺摸摸腰間錦帶,他特地留意過,裡頭似是藏了小藥瓶,大約是被他最初的行徑嚇得不輕,救人之餘不忘自保。他看破不說破,默默瞧了十來日,見她不再帶著藥瓶了,只覺這姑娘很可愛。

如今舊事重提,忍不住泛起笑意。

沈樂容見他眸底黯色稍淡,知他是心結稍解了些,又低聲道:「你先前講的故事,其實我都記得。旁的孩子年幼時都有人照顧教導,你能走到今日已很不容易了。你若是心裡過不去,往後就同師父學學醫術,多救些人。人生百年,咱們才活了多久,路還長著呢。」

這樣的話似曾相識。

司裕懂得這道理,今日之所以沉默寡言,其實是怕沈樂容師徒倆介意。如今聽她這樣說,心裡倒是好過了許多。

他從來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

深藏許久的秘密吐露,心頭反而輕鬆了許多,遂頷首道:「我明白,你們不怕就行。」

沈樂容聞言,嫣然而笑。

她才不會怕司裕。

相反,有他這麼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在旁邊,她反而覺得踏實。

冰消雪融,雨過天晴,心結解開之後,沈樂容這才想起來她的手還握著司裕。重傷臥床時,她不是沒碰過司裕,敷藥扒衣服的事早就已熟練了,行走在山野之間、跋涉過湯湯河流時,兩人的手也曾緊握過。然而此刻,她握住司裕修長的指尖,心頭卻仍有別樣的曖昧親近划過。

她不由得鬆開了手,假裝去捋鬢髮。

司裕勾唇,目光流連在她白膩的指尖耳畔,在沈樂容捋完碎發,假作整理衣袖時,忽而伸手,握住她纖秀的指尖。

不是第一次牽手,卻仍令兩人心頭輕跳。

沈樂容覷了他一眼,沒躲。

司裕得寸進尺,修長的手指微挪,將她整隻手都包裹在了掌心裡,拿指腹輕輕摩挲。

「陪我坐會兒吧。」他說。

……

坦白身份之後,司裕的過去便串珠成線。

沈老是個豁達的人,知道流落孤苦的孩子有多不容易,亦知司裕雖出手無情,實則心性至純,得知此事後雖覺訝異,卻也只鼓勵幾句,不曾多說。這般灑脫寬厚的姿態,於司裕而言實為熨帖輕鬆,其後同行趕路、跋山涉水,跟著沈老學醫之餘,亦陸續將過去的經歷袒露。

幼時在萬雲谷的那十餘年,回首時唯有陰暗,不值得多提。

走出那道峽谷後倒有許多明媚記憶。

從京城大廈將傾時勉強維繫的人煙阜盛,到魏州在謝家治下的安穩富庶,他在千里路途間自在往返,回想起那段時光,仍能心生溫暖。到後來,難免提起重傷後跌落在黑麋山的緣故。

彼時秋高氣爽,京城裡戰事初定,謝珽雖還未登基稱帝,其實大局已然塵埃落定。

司裕便無需隱瞞那場驚險較量。

沈老雖知他的身手高絕莫測,得知他曾跟大名鼎鼎的汾陽王並肩為戰,也難免驚訝。好奇心一起賴,難免拉著司裕問東問西,想知道這位鐵腕縱橫戰功赫赫的新帝究竟是怎樣的人,何以有那般手腕能耐,護得邊疆安穩,奪得帝位皇權。

這個問題,司裕答得磕磕絆絆。

他素來性子清冷,跟謝珽的往來實在不算太多,哪怕曾並肩對敵、攜手為戰,也是因惺惺相惜,彼此敬佩。

至於謝珽的為人和經歷,實在說不出什麼。

沈老對此頗為遺憾,沈樂容最初還聽得津津有味,後來卻漸漸安靜了下來,生出幽微心事。

——為著司裕故事裡的那個少女。

聽得出來,司裕之所以拋卻萬雲谷的舊日陰霾,漸而踏入紅塵煙火,皆是因那個叫名叫楚嫣的女子。那是先太師最疼愛的孫女,仙姿玉貌,才華斐然,是地位尊崇的王妃,恐怕還要在不久後入主後宮。那樣的人對她而言委實遙不可及,而對司裕而言,恐怕是將他拽出深淵,幫他撥開雲翳的緊要之人。

會有多緊要呢?

沈樂容忍不住暗生猜測,迷在局中心思雜亂之際,便也甚少插嘴說話,只默默坐在小矮凳上,擺弄手裡的藥草。

司裕自然察覺了她的異樣。

旁邊沈老抱著酒葫蘆,還在饒有興致的閒侃亂聊,他不好打斷老人家,只不時將目光落向她的側臉。直到沈老喝盡興了,踏著夜色回屋去睡覺,他才丟開研磨到中途的藥丸,蹲在她的身邊,隨手撈起一支草藥打理。

沈樂容抬頭,看了他一眼。

司裕挑挑眉沒說話,只瞧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揪出裡頭藏著的小心思。

他的唇角甚至噙了點笑,覺得她生悶氣挺有趣。

沈樂容忍不住打他的肩膀。

司裕不躲不閃,任由她輕輕打在身上,呵癢似的,等她出完氣,才輕輕撈住她的手腕,「怎麼了呀?」

「沒怎麼,就是……」沈樂容聲音微頓,有點難以啟齒。但她素來爽利,從不是將事情悶在心裡的人,掙扎片刻後,到底還是低聲道:「就是那位楚姑娘,救了你的那位,對你來說很重要麼?」

她問得認真,甚至暗藏忐忑。

司裕難得瞧她這般姿態,一瞬詫異之後,忽而明白了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眉眼間,神情坦蕩又溫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嗎?」

相似的問題,周希逸也曾提過。

司裕也早已想清楚了。

他摩挲著細腕,就勢在地上盤膝而坐,借著皎潔月色和滿院燈光,將那些過往說給她聽,半點不曾遮掩。

年少時不懂得愛恨,阿嫣於他而言是明媚春光,引著他爬出深淵,暗生嚮往,欲護在身後永不沾惹塵埃,豁出性命都在所不惜。

但他始終記得界限在哪裡。

哪怕不自覺生過貪戀,也只是淺嘗輒止,在察覺不妥時便已掐斷,而後孤身來到蜀地觀玩河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