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鵝擰(1/2)
那人仰面朝天,斜躺在路邊雪上。
明亮的車燈之下,梁進倉一眼就認出了這人,大吃一驚,怎麼是鵝擰?
這是本村的,也姓梁,小名、學名叫什麼來著,還真忘了。
因為這麼多年大家都叫他「鵝擰」,真名就給淡忘了。
本地老農民,被雞啄了不叫啄了,叫「擰」著了。
讓鵝啄了,鴨子啄了,反正扁毛動物啄人,都叫「擰人」。
鵝擰小時候讓一隻兇猛的大鵝啄了,哦,擰著了,差點把眼都給他擰瞎了。
成了疤瘌眼不說,還是斜眼。
於是鵝擰成了他的常用名。
這年頭條件差,生活不容易,唯有一點很容易,那就是打光棍。
一個人身上稍微發生點風吹草動,有點小瑕疵,很容易的就成為一個光棍。
你想啊,滿籃子的蘋果,你買哪個都可以,沒大個兒的可以挑小點的,誰會放著沒疤沒麻的蘋果不要,反而去挑個有爛疤的呢!
鵝擰高高的個子,長得也不醜——疤瘌眼了也不難看。
但就是因為這點小瑕疵,已經有很大概率會打光棍。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從小不管幹什麼,都很努力。
當然,努力也白瞎,家裡條件一般,早早就不讓他上學了。
下地幹活,他也特別能幹,比其他人都能吃苦。
努力幹活除了可以多收入以外,他也希望給自己樹立一個吃苦耐勞,踏實肯乾的好名聲。
以彌補外貌上的小瑕疵。
大集體解散以後,他除了把自家的承包地打理得妥妥帖帖以外,還千方百計找空子做點小買賣。
說白了就是當小販,有什麼販什麼,只要能賺到差價就行。
秋收結束,絕大多數的老農民進入貓冬狀態,一天到晚的工作就是串門,聊天,吃地瓜,打孩子。
而鵝擰卻是進入專業販賣的狀態。
梁進倉承包配料之後,四點多就起來,有時候在村里他能碰到鵝擰。
或者挑著,或者用小推車推著,用什麼運輸工具這要根據他販賣的貨物來定。
有時候趕很遠的集,兩三點鐘他就起來趕路,比大倉勤快多了。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除了鵝擰,梁進倉有時候還會碰上熱鬧家兩口子。
「熱鬧」是男的,盲人。
熱鬧家,是他老婆,盲女!
熱鬧是盲人,當然是爛蘋果,這回真是碰上一個眼瞎的了,也就把他挑走了。
兩口子趕大集說大鼓書,連拉帶唱,十分熱鬧,因此得名。
有時候趕的集比較遠,兩口子看不見,時速較慢,所以很早就起來趕路。
到了年根兒,早起趕集的會多上那麼幾個,比方有個姓田的就會做地瓜糖,趕年集把他的地瓜糖賣掉。
還有一個捏泥人的。
不過那都些東西只有年集才有,算是年貨,季節性特強,就是傍年根兒賣那麼幾天。
真正算是專業的商販,還是鵝擰。
到了年底,鵝擰開始賣年畫,他坐車跑市里批發來的。
這兩年生活好點了,人們吃飽穿暖之後,精神追求開始冒頭,也就是開始追求生活質量了。
關鍵是,手裡能拿出多買幾張年畫的錢來了。
尤其現在開始流行「大閨女」。
就是美女畫。
那些家裡有長起來的大小伙子,誰家的西屋牆上沒幾張「大閨女」!
大閨女畫十分暢銷,年輕人為了養眼,不差錢。
已經赤果果毫不掩飾內心對於異性的渴望了。
據說一個臘月的趕年集,鵝擰掙老了。
掙老了就混成這相?零下二十度連個棉襖都沒有!
梁進倉試了試鵝擰的鼻息,看一眼小王:「還有氣!」
「那趕緊的,送醫院啊!」
雖然還有氣,不過看樣子也就內臟還有點熱乎氣,外表都要結冰了。
梁進倉狠狠心,嗖一下脫下自己的襖,先把鵝擰上身包住。
然後倆人把鵝擰抬到后座上。
這回梁進倉忘掉酒駕的心理障礙了,讓小王在后座扶著鵝擰,他親自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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