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重陽之會（2/2）
雲夢音：「年紀輩分差太大了吧？菩提道人乃神州時代的遺留樹王。悟空道人少年心性，這能一樣嗎？」
李如心、章青也紛紛反駁。
倒是伏衡華，做出一副震驚模樣。震驚之後，若有所思說：「鍾離道友不會說謊，想必是紫皇閣前輩討論的推測？或許是真的呢？我信鍾離道友。」
見他支持自己，鍾離子涵舉杯招呼。
回了一杯茶，伏衡華在天素宮的長孫雲霖來時，又起身迎了一迎。
天素宮是祖母修行地，長孫雲霖亦是伏衡華打小認識的人。她年紀與伏瑤軫相類，算是老祖母給三哥準備的後備人選。
只是長孫雲霖更喜歡伏邁遠和蓬明、白民哥倆，對伏向風卻一直客氣有禮。伏向風對她亦是如此。
「長孫姐姐，祖母情況如何？」
「已在籌備，即將化嬰。」
長孫雲霖看向席上眾人，奇道：「怎麼不見邁遠和桐君？」
九九重陽日，不是你們三個一起嗎？
「桐君不樂意跟我一起辦。前幾日負氣，自己跑去東海尋五哥了。」
長孫雲霖嫣然笑道：「那定是你又欺負她了。回頭見了瑤軫，定要請她幫桐君妹子做主。」
】
「阿姐？」衡華笑了笑。
他雖然敬重伏瑤軫，伏瑤軫也的確能在一些事情上說話。可欺負伏桐君這種事，莫說她，三哥來了又無法插手。
巫馬靈宮的客人未至，只是僕從送來一份巫馬波的書信。
言明孫兒巫馬澹近日受邀外出，根本不在家裡，巫馬家謝過好意芸芸。
巫馬靈宮和伏家、劉家在白瑲有過一些齟齬。但他家的巫馬澹卻是少數被伏衡華看入眼的人物。伏衡華還打算讓巫馬澹未來參加鬥劍，所以特意送上帖子，請他來深造劍道。
見其不來，雖有些遺憾，但也全不當回事。
章青看到這，不禁搖頭。
玄玉水域這群人啊，到底不知曉靈劫洞的招牌，也不清楚伏衡華的潛力。沒看到我家玉聖閣，都全頭全尾的來了三人？
羽仙洲不來，是因為他們閉守。玉明洲不來，是因為他們跟伏家，和道劍派一脈是仇敵。
剩下的悟空道人、巫馬澹，這分明不給伏衡華面子啊！
要知道，伏衡華才一百歲！
再過幾百年，他就是同輩最強的幾人之一。
這樣的人不提前接觸？
一群蠢貨。
長孫雲霖想起一事，對衡華道：「仙藻宮那邊，我來之前特意去問過，似乎……」
「東方姑娘上月就跟我提了。她不能出門，但我按照禮數，還是送去一份帖子。我還給她說，若她來不了，讓玉鸞來也是個機會。」
讓玉鸞來？
長孫雲霖眼神微妙。
那可能嗎？
你這小子瞎胡鬧什麼啊！玉鸞修為再不錯，她的身份能參加這種場合嗎？而且，你就不怕上官宮主誤會？
不久，玄玉最後的客人到了。
章家的章宣，邊上是一個天真爛漫的翠裙女孩，外加一個不知來歷的灰衣少年。
看到章宣，章青冷哼一聲，默默喝了一口茶。
章宣看堂弟模樣，苦笑一聲，權當沒聽見。對衡華彬彬有禮招呼後，介紹身邊二人。
「這位是陸家的千金。」
長孫雲霖和陸家接觸不少，看到陸貞貞後頗為驚訝。
「怎麼是你？陸家竟放任你一個人出來？」
「哼——他們當然不肯。他們甚至都不想來，最後是我偷偷瞞著他們跑出來的。」
「偷跑？」
長孫雲霖面色一沉。
陸貞貞連忙解釋：「我有計劃的！我打算離開家門，就去找你和東方姐姐。我問過了，靈劫洞也往天素宮、仙藻宮送帖子了。咱們三個女伴，肯定安全。」
但先跑去隔壁天素宮，得知長孫雲霖已先一步去仙藻宮。
在趕去仙藻宮的路上，她差點出事。幸虧被一位少年救下。後來二人一起跑去仙藻宮。因東方芸琪不能前來，上官宮主索性就把秋華帖給陸貞貞，讓她與同行的少年一起過來。
聽聞上官宮主操作，衡華皺起眉頭，看向與兩位世家子同行的少年。
突然，衡華嘴角抽搐，神情變幻不定。
「對了，我二人從仙藻宮出來時，東方姐姐托我帶句話。說『天意如此，人力莫可為也』。說是來到靈劫洞後，一定要先告訴伏公子你。你是伏衡華沒錯吧？姐姐，坐在主位上，身邊站著一男一女，腰間掛著一把羽扇的就是。」
「是我沒錯。」
衡華看向第三位少年，也嘆了口氣。
「苦苦經營，終究趕不上天意弄人，造化如此啊！」
少女見伏衡華模樣，奇怪道：「伏家哥哥，你這口氣跟東方姐姐好像。你們這些玩天機演算的，都喜歡弄這些虛的嗎？」
衡華苦笑一聲，問一直不說話的少年：「賢弟如何稱呼？」
「我姓黃，叫黃宇。」
衡華很客氣地請他坐下。
眾人不明所以。
鍾離子涵、章青等人紛紛以神識觀望，卻無法在這個少年身上看出半點異常。
這不就是一個還沒築基，跟陸貞貞一樣，都是不足百歲的鍊氣修士嗎？
李如心瞧出一絲不對勁，狠狠撞了一下旁邊低頭偷看星書的丹泉子。
丹泉子差點叫出聲，他怒視李如心。卻見李如心一臉嚴肅，悄悄傳音：「你看這少年。」
丹泉子隨意看了一眼，頓時一個激靈，連忙坐穩。
而旁邊的東墨陽也發出一聲嘆氣。
「衡華苦苦研究多年，到底被人搶先一步啊。福緣，果真是福緣！」
李如心急忙問：「他會對伏衡華不利？」
「元道有元道的道，這小子有這小子的道。縱有相交，又豈可一概而論？」丹泉子很快冷靜下來，老神在在說，「衡華以八卦窺五行，自創天書。道路，豈是他可比？不過——福緣，福緣是真厚啊！」
眾人審視的目光讓黃宇頗不自在。他直視伏衡華，沉聲問：「洞主，今天宴會難道就是干坐著喝茶嗎？」
衡華拿羽扇輕輕一揮，天空響起雷鳴，隨後有一座神鼎悠悠下落。
鮮香撲鼻，眾人看向神鼎。在鼎內看到一座小山。
山有四面，對應蒸烤炒燒。
「這——這是螃蟹？」
山東有一黃橙橙的靈池，池內堆滿蟹黃。不遠處的另一池則是蟹膏。
山西火光炎炎，一隻只尺長的螃蟹腿長在樹梢充作樹枝。
還有蟹殼酥、蟹鉗丸子、蟹糜羹、金銀蟹凍……甚至還能看到一隻只螃蟹在某個水池爬行。
水池宛如一個醃缸，呈紅褐色。隨著紅浪翻滾，各種調料在浪花間若隱若現。
但仔細看去，那些螃蟹根本不是活物，而是咒術演化生成。只需召喚到身邊，它們會自行退下蟹殼，讓人品嘗生醃。
「正是。此無腸山是我效彷『池海靈山』所建。」
衡華頗為自得。
他前番在天罡島看到蟹元帥。
雖然讓蟹元帥跑了，但衡華已窺其本源，又在現場搜尋到一塊破碎蟹殼。
通過對蟹殼研究，衡華用造物之術締造一大批蟹肉，從而搭建蟹山。
「山中金玉土石俱是蟹肉變化，可食用。山上有圓台三十八座，對應三十八種螃蟹製作的靈膳。只需將材料放入其中，即可變成相應食物。當然，如果諸位有其他烹製方法，上面還有空白圓台，可製作新的靈膳。」
除蟹山外，伏衡華還讓人準備朱萸酒、菊花酒、桂花酒，及各類外相漂亮的酥果糕點。
黃宇自修行以來，一直躲在深山，何曾見過這等做派？
旁邊諸多修為高深的金丹修士也十分震驚。
造物之術！
這小子牛啊！
章青低聲對宇文春秋道。
「當初常月子師弟在幹嘛？他家這麼好的人才，他竟然不引進玉聖閣？造化，這可是咱們玉聖一脈最對口的根本大道。」
雲夢音痴痴望著伏衡華。
好看，真好看！
不是伏衡華的容貌。
他的容貌雖然十分符合雲夢音的審美。但他身上蘊含的造化道韻，更讓雲夢音痴迷。
她修煉的玉聖仙法，最貼近造化之道。見到伏衡華時，宛如盜寶賊看到一處造化密藏。
「這種心情，就是凡人提及的一見鍾情嗎？」
好想研究他啊。
雲夢音滿臉陶醉。
盯著伏衡華用過的器具。
「僅僅是沾染一點靈韻，就出現『靈質玉化』的現象……」
她已經開始尋思，能不能收集伏衡華用過的東西進行研究。如果有頭髮之類，就更好了。
宇文春秋看著同伴一個「花痴」，一個「質問」，不覺苦笑。
拉入玉聖閣？
你們當師叔沒考慮過？
問題是，人家自創天書，唯一看得上的玉聖閣功法，唯有《天聖玉章》。閣里捨得將這本書直接開放給第一天入門的弟子嗎？
「宴會開始。諸位風塵僕僕，先為大家接風。待吃飽喝足，咱們再干正事。靈劫洞內的諸多仙人道法，說不得就跟某位有緣呢。」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東墨陽率先舉杯，其他人紛紛相從，就連伏衡華也難得換上一盞菊花酒。
……
一個時辰後，宴罷。
眾人隨伏衡華來到靈劫洞。
沒有直接前往仙人遺蹟，而是被領入另一條山洞。
山道門口掛著匾額，上有「元蓬珍館」四個字樣。
章青心中一動：「這裡莫非是孟前輩的書庫？」
「不是。」
衡華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有這種想法？孟前輩散修出身，向來不喜歡收集這些繞腦子的玩意。」
鍾離子涵神情古怪起來：「前番我來，這裡還沒有這處書庫，莫非……莫非……是……」
「對，我建的。」
衡華打開門，裡面密密麻麻羅列一排排書架。遠處牆壁還開出一條條連接洞口，上面寫著天罡、星辰、陰陽、五行、鬥戰、雜藝、輔修、古籍等等分類。顯然在那些洞內，還有其他典藏。
鍾離子涵聲音有些顫：「你從哪弄來這麼多書？」
元蓬書庫裡面有多少典籍？
伏衡華從小到大看過的，幾乎統統都把拓印本送到這裡一份。
而他到底讀過多少書，這已經是一個無法計算的數字。
打出生前，賀夫人就開始用書籍啟蒙。出生不久，衡華會識字後，就開始翻閱母親陪嫁的書本。
哪怕跟伏桐君玩耍時，他也不忘讓人在自己手邊放幾本書。甚至更多時候，是伏衡華把諸多拓本堆積成小山，任由伏桐君在「書山」里打滾、來回鑽玩。之所以不用正本，是擔心伏桐君年紀小、不懂事，會拿書本磨牙，塞嘴裡吃。
至於拓本，那些都是賀夫人精心挑選，用糯米紙製作。縱然伏桐君吃肚子裡，也無礙。
再長大一些，伏衡華自己往琅環館跑，開始借閱伏家館藏。
要知道，伏家書庫可帶著當年扶風仙宮的諸多典籍。雖然根本道法之類的重要傳承典籍沒帶出來。可其他雜學書本，伏家一概不缺。加上千年收集而來的殘本、孤本，這已是一個龐大的數量。
衡華在三十歲時，讀書量已超過絕大部分築基修士。唯有東方芸琪這樣特殊情況的人，才能在閱讀量與他比肩。
後來得老爺子請託，一群金丹修士輪流指導，又讓他學到不少秘傳道書。
等認識周瀟後，又跟太玄道統打交道。在金方那幾年，玄微、天乙各派的典籍，除涉及根本傳承?
?些，衡華幾乎全部看過。
以他的慧心天賦，自然將這些東西統統背下。得各派容許，回頭謄抄到自己的書庫里。
衡華的洛龜島書庫，庫存早已超過蟠龍島的琅環館。
此外再加上凌家、韋家以及東域其他三家的珍藏。伏衡華從四景樓借閱的，從東海劍派得到的，跟東方芸琪交換的。
僅論伏衡華藏書之多，比數個宗門收藏的總量加起來還多。
加上伏衡華本人精擅演法推敲。隨著跟修士們打交道，早就把眾人功法根底摸清楚。若非他擔心自己成為眾失之的。
大可以將典籍按照各門各派羅列。諸如：
紫皇閣《九陽天雲經》，已收錄：《紫陽東龍經》已收錄。
玄微派《兩儀蛇拳》已收錄：《靈元合光書》已收錄。
……
真要那麼干，伏衡華能被一群門派給抽死。
「這裡的書，你都看過？」
「我沒看過，怎麼從我家洛龜島搬到靈劫洞？」
眾人心中一抖。
正常人，誰天天沒事幹，去看那麼多沒用的書啊！
鍾離子涵算是讀書比較多的。修行至今，也就看過幾千本書。除卻和修真有關的，也有一些禮樂列傳。
可跟伏衡華比，根本不具備可比性。
衡華對眾人道：
「仙人道法，不是那麼容易參悟的。我把自己的書庫開放給你們，配合你們今天服用的靈茶、靈膳。接下來三日，應該會有一番機緣。記住，只有三天哦。且不容許將書本帶出。另外，你們離開之前，必須在這裡留下一門道法，填充我的書庫。」
行吧，或許就是這樣的性格，才能不斷充實他的書庫。
鍾離子涵感嘆不已，率先答應下來。
這藏書量，看得章青等人心中顫抖。
他們這才感受到，這次邀請赴約的含金量。
眾人一一應下，先不急著入仙人洞，而是在伏衡華這裡閱覽。
各部館藏中，有一些書籍相互交叉，重複擺放。可即便如此，元蓬書庫封存的數量仍讓眾人側目。
傅丹語走入星辰洞。當看到裡面那些和星辰道法有關的書籍，心臟仿佛被狠狠撞擊。
天罡星象訣、九煉天辰經、六元星譜……
除自家擁有的星書外，還有許多自己根本沒有聽說過的藏書。
他飛快打開《天罡星象訣》，這是一本和「斗轉星移」有關，且涉及三十六天罡星象的道法。也是傅家尤為看重的道書之一。
「不一樣，有些地方跟我們家的道書不一樣。」
不是謄抄自我家，而是……
他自己研究的？
因為那一夜掌控三十六星閣和天罡神通？
傅丹語觀看星象訣，翻倒後面金丹部分，心情漸漸平復。
「金丹部分較為簡陋，跟族中描述的道書不同。果然，這是他自己推演的，比我們千年傳承還是差了點。」
將書扔回去。
可想了想，他又去翻前面的內容。
臉色再度拉下來，苦苦思索起來。
直到沙金閶過來喊人，他才回過神。
「該去仙人洞了，大家都等你呢。」
「我馬上來。」
他將書放回書架，想了想，還是藏在某個書架後面。
鍊氣、築基二境十八層心法，他竟然比我家千年研究更完善！
這傢伙怎麼可能！
對了，絕對是天乙宗幫忙了！絕對不是他一個人，他家還有其他演法大師出手了。
但是，這本書對傅家很重要，必須帶回去！
……
衡華看著眾人一個個魂不守舍，不悅道：「諸位，你們正經點。仙人傳承，你們能不能鄭重些？」
鍾離子涵苦笑：「你在靈劫洞這些日子，真把那位前輩的水道劍訣演算出來了？你早點告訴我啊！何必讓我自己再苦苦研究？」
田道人默默看著伏衡華，有點明白師父的囑咐。
他手頭有金符道的正版，不，是比當年正版修行道法更強的符道傳承。
在書庫里，伏衡華放了一部《天符經》的拓本，恰好被他看到了。如今的他滿腦子天書修行，哪裡還有什麼仙人洞的事？
】
雲夢音更是如此。
伏衡華雖然沒有捨得把造化天書擺出來。但諸多衍生仙書版本，統統扔在造化洞中。雲夢音看到洞裡那些典籍，差點動了請玉聖閣長輩出手，捉伏衡華回去的想法。
這麼多的造化仙書。雖然沒有金丹部，但前面兩大境界的修行和奇思妙想，可以供玉聖閣培養多少真傳？
十個？二十個？
這樣的人，怎麼就不是我家的人？
要不，我犧牲一下，直接……
雲夢音看著旁邊低頭思索的宇文春秋和章青，默默掐滅這個打算。
我是仙女，不是魔女，這樣強迫的作法，不好，不好……
……
在伏衡華的多番催促下，眾人依依不捨走入仙人洞。
黃宇最後一個進入，衡華特意提醒道：「你的功法，適合去右側第三條通道，然後去最裡面的石壁。」
黃宇一怔，狐疑望著伏衡華。
他知道我修煉什麼？
這時，腦海傳來一個聲音。
聽他的，機緣的確在那裡。
黃宇默默往裡走，暗中和腦海中的聲音交流。
「好好把握這次機緣，我不方便露面。這裡水很深，我需要隱藏起來。」
「難道他有問題？他察覺您了？」
「這是一個天才，不，是妖孽，」泥丸宮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有好幾個天書胚胎。其中幾個，對我有致命威脅。」
絕對不能讓他發現我。
不然，他抹殺我的靈智，可以把我製作為新的天書！
……
衡華看著黃宇的背影，直接傳訊伏蓬明，厲聲道：
「把你手頭的事都放一放，來靈劫洞修行。我盯著你，給我好好練功。不把天書道法研究出來，你不許出關。」
「哎？」
正在跟部下們一起討論商戰的伏蓬明頓時傻眼。
第一反應，對家好毒啊！竟然想辦法說動衡華哥來限制我的自由？
他連忙道：
「哥，你別亂來啊。我這裡很忙，你別聽別人瞎說什麼。這關乎咱們家未來幾年的生意呢。好幾十萬的靈玉進帳呢。」
「哼——靈玉而已。你趕緊過來。那邊的生意，讓八叔暫時接手。」
衡華說完，再度去聯絡伏丹維，讓他對伏義輔下令。
天書而已，先天的沒有，老子後天自己造！
你不捲顧我家，自己尋主人，我可以另外創造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