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天魁疑雲(1/2)
「諸位不會認為,我是兇手吧?」
當衡華說完的那一剎,伏瑤軫腦海確實閃現這個念頭。
人會不會真是衡華殺的?
誠然,衡華對自己的殺戒限定極高,認為區區螻蟻之輩沒資格死在自己手中。
可偏偏死的是一個元嬰宗師。
恰好,元嬰宗師夠格死在衡華手裡。
但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伏瑤軫自我否決:衡華跟傅老爺子無冤無仇,第一次見面,幹嘛突然下殺手?
想到這,她心中稍安,連忙跨過天微閣主,和伏桐君一起來到衡華身邊。
方東源和傅玄星也暗自戒備,提防傅家修士動手。
然而——
數十道金丹氣機在衡華亮出「靈劫洞密匙」的瞬間,盡數消散。
靈劫洞的信物?
傅家眾人驚疑不定看著伏衡華。
有一些閣主剛剛趕來,尚不知伏衡華身份,只看到這枚信物,心情越發忐忑。
牽扯到劫仙的代言人,這事情可麻煩了。
天漸閣主看著兄弟姐妹們的神情,開口解釋說:「孟前輩往白瑲暫居,代掌商盟。未免靈劫洞封閉,我輩無法參悟仙緣,特意尋一人看守靈劫洞。」
衡華含笑點頭:「沒錯,正是在下。我是演法師,最適合在靈劫洞看護前人傳承。」
為劫仙看家的親信之人!
而且……
天慧閣主和天微閣主看向伏瑤軫。
還有一個劫仙門徒在此。
天慧閣主暗忖:此子是最後一個和父親見過面的人。但他身份矜貴,有些事不好強迫逼問,只能緩著來。
此時,天閒閣主十分客氣道:「我們並非懷疑賢侄——我與你父同輩論交。你的乾弟弟又是父親的嫡親孫兒。我便厚顏稱呼你一聲『賢侄』。」
衡華這位代理洞主微微點頭,天閒閣主鬆了口氣,繼續道:「賢侄能否說一說,你進入天魁閣後的經過。你進來時,父親就已經是這副模樣?還是……」
「我進來時,傅前輩安然無恙,還與我討論『斡旋造化』。」
衡華環視眾人。
隨著時間過去,諸閣主和嫡系族人紛紛趕來,還有不少如伏桐君這樣的賓客。甚至,伏向風也來了。
「前輩對我說『傅家傳承天罡大道,三十六閣自研三十六神通』。他執掌天魁、天罡、天機三脈,持有傅家前人對『斡旋造化』『顛倒陰陽』『移星換斗』三個大神通的心得傳承。」
諸閣主沉默。
衡華說的不錯。
傅家三十六閣,恰好對應三十六神通傳承。每一閣存放一門神通秘法的修行法訣。
「前輩知我擅長地煞神通,將七十二小神通合成一道造化秘法。便拿斡旋造化之理與我探討。」
「跟你?區區一個築基修士?」
人群中傳出尖刻的聲音。
衡華抬頭望去,說話之人是天退閣之主,行序八十五,金丹一層。
微微一笑,衡華抬手托起三界輪。
念動間,須彌萬象。
天退閣主眼前恍忽,看到生老病死、愛恨情仇……大千紅塵在不知不覺間摧毀他的道心,金丹竟有崩潰之勢。
「咄——」
旁邊天慧閣主和天殺閣主同時出手,兩股丹元灌入體內,強行衝散三界輪的力量。
噗嗤——
紅塵萬象破滅,天退閣主臉色蒼白望向伏衡華。
「您看,您這樣的金丹前輩都被我輕輕一隻手壓下。我為何不能與一位元嬰宗師論道呢?」
衡華再度撥弄手邊的信物密匙。
天退閣主道心蒙塵,縱然得兩個兄弟相助,心中出現的這一次破綻,也需幾日時間才能調整。
他黑著臉,卻不敢繼續多言。
「賢侄勿怪,請繼續說。」
天閒閣主依舊客客氣氣,全然不把天退閣主吃虧放在心上。
伏桐君看向其他閣主,似乎也沒有同仇敵愾之情,就連剛才出手幫忙的兩位閣主也一樣。一群人根本不在意自家兄弟受辱。
「他家內部的情況頗為詭異啊。」伏桐君暗暗思忖,越發覺得傅家是處龍潭虎穴。如今伏衡華牽扯到傅家主之死,這禍事可麻煩了。
伏向風在人群中觀望,默默以風音之術傳喚恆壽、嘯魚。
「你倆速速跟家裡傳消息。」
……
「我二人討論興起,我一時有所得,在屋內打坐運功。待我醒來,傅前輩已經出事。大致有半個時辰。」
衡華對傅前輩身體比劃。
「脖頸上有一記『血魔流光斬』,流血不止。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殺招。他胸口那一擊尤為嚴重。仿佛是有人就近貼身,僅用一擊就擊碎他身上的重重法器秘寶,讓其斃命。這一擊樸實無華,只是天地元氣凝聚的道力,看不出任何來歷與痕跡。」
諸閣主沉默。
他們檢查屍首,的確也沒看出胸口斃命殺招的路數。
可脖子上的那道……
「血魔流光斬?這是血魔一脈的秘術?你的意思,是魔宮乾的?」天雄閣主疑道。
衡華搖頭:「未必是玄明魔宮。這道魔訣術法在外面流傳極廣。」
天英閣主忽然道:「賢侄如此清楚,莫非……」
「沒錯,這一招我就會用。」
衡華比照傅家主身上的傷口,手掌泛起澹澹紅光。
「你們看,就是這樣輕輕一划——」
「衡華!」
伏瑤軫突然開口,神情十分不滿。
哪有主動揭短的?
衡華見狀,默默收起手,看向諸位閣主。
天閒閣主笑道:「伏姑娘放心,我們不會因此而疑惑伏賢侄。
「且不論賢侄能不能偷襲成功,就算有把握殺人,也沒有動機。伏家和傅家無冤無仇,又有傅玄星這層關係在,大家也算是親戚,無論如何也到不了這一步。」
眾人沉默不言。
的確,完全找不到動機。
但如果真是他下手,必然牽扯到劫仙布局。或許是靈劫洞主的意思,特意給他一些秘寶,從而針對父親?
如果真是這種可能,那可就麻煩了。
傅家在修真家族中屬於頂尖,但無論如何也無法直面一位劫仙啊!
但反過來想。孟晨劫仙要殺父親,需要一個後輩幫忙嗎?
因此,伏衡華身上嫌疑並不大,眾人也不認為他會下殺手。
天英閣主走到父親屍體面前,望著露出來的心臟沉思。
胸口那一擊,如果在父親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伏衡華的確有可能得手。甚至脖子上那一擊,他也有可能辦到。
但如此明顯的事,他何必非要告訴眾人自己會魔訣?
「等一下,賢侄的意思,你在研究魔功。」
衡華隨意一瞥,又是天退閣主。
天退閣主目光閃爍惡意。
天央可不是延龍。在那邊玩魔功無所謂,但在天央……嘿嘿,這可是仙道最強的一角。
衡華把右手攥起,天退閣主連忙退後一步。
忍住再砸一座五行山的衝動,衡華慢悠悠道:「我近日在研究『殘相化生』,免不了研究這玩意。前輩若不信,可以去紫皇閣問一問。三張名單上,有沒有這道魔訣秘法。」
手指一勾,遠處盆栽內的松針飛到指尖。
運氣作法,松針竟長出樹枝,枝頭有一簇嫩綠針芽。
殘相化生!
造化秘術!
諸位閣主看到這一幕,眼神徹底變了。
這小子不是跟傅玄星差不多大嗎?
傅霓裳雖感懷祖父之死。但看到衡華這一手,雙目放光。
這手法如果放在花藝一脈……我要學,我想學這個!
天微閣主見衡華隨意把松針扔一邊,好奇問:「血魔流光斬對『殘相化生』很重要的?」
「確切說,是滴血重生,」衡華,「凡修士研究『滴血重生』,都免不了涉獵這一種魔訣,琢磨此中的氣血運行。畢竟滴血重生也是仙道推崇的保命法。所以這道魔訣只要替換運行的法力,並不會被仙道視作禁忌。」
血魔流光斬最大的妙處,在於流血不止,鎖住生機。對修士研究「殘相化生」,是一種十分便利的輔助工具。據衡華所知,當初滄瀾雲海的修士們,上到滄瀾子,下到宇文春秋。有一個算一個,大家都會用。
只不過大家研究時,會把「血魔真元」替換為自身血氣和法力,只是借用其中的運行道理充作「手術刀」。
衡華解釋後,看向傅家眾人。
修真家族對魔訣,遠沒有宗門排斥。連宗門都研究改良過的魔訣,傅家人能不會?他家研究三十六天罡神通,這種能啟發、助益的法訣,他們肯定有過涉獵。
但眼下他們不開口,自然是不想招惹麻煩,避免嫌疑上身。
因此,想要從這方面入手調查,可能性太低了。
天英閣主目光從父親屍骸上挪開,忽然問道:「你在屋裡靜坐,沒有反應。那麼屋外的人呢?當時誰在外面。」
衡華看向方東源和傅玄星。
天魁閣管事道:「當時我在不遠處的偏殿算帳,遙遙瞥見鴻初少爺和方公子在外面等候伏家公子。」
「就你們三個?還有其他人看到嗎?」
「這……」管事遲疑起來,「近日老爺喜歡清靜,不許尋常人在天魁閣門口打擾。加上我專心算帳,可能沒有注意旁邊的情況。」
「你沒注意?那你如何確定,他二人一直守在門口?」
「這……」
管事默默搖頭。
「我可以確定!」
人群中突然傳出嬌聲。
衡華抬頭望去,祝玉梅和一位少年郎並肩而立,她手中舉著一件法器。
「當時我和蕭瓊一起在不遠處的流雲台拍照風景。我們倆可以確信,這兩個道友一直在門口。」
怎麼是蕭瓊?而不是另一個人?
衡華神情古怪,望著蕭家、祝家的客人。
他當時留下的布置,牽線祝玉梅和另一人啊?
「難道撿到照片的人是蕭瓊?」
衡華滿心困惑。
天微閣主走過去,祝玉梅將法器遞給她。
「這裡有我們二人今天記錄的上千張影像。裡面的記錄可以證明。」
祝玉梅隨兄長去白瑲,祝家本是打算撮合她和伏衡華。
但伏衡華顯然沒興趣,那幾天一直在研究道書。
祝禮行對此也不看好,就沒有再多強求。
至於祝玉梅本人,也沒什麼想法,而是每天拿著那張照片翻看。望著風海景象,再回想祝家早已看膩的風光,她不覺動了一個念頭。
偶然一次機會。她手中照片遺落,被蕭家一位青年撿到。因為那人當時有事,就把照片交給同族另一人,讓蕭瓊送還給祝玉梅。
蕭瓊對留影之術頗有研究,送還照片時和祝玉梅討論起來。
一來二去,感情便結下了。
後來祝禮行忙著應付商盟,祝玉梅便對兄長提出辭行,和蕭瓊一起在白瑲遊歷,各種記錄風景。
蕭家和祝家一南一北,但俱是元嬰修士坐鎮的修真家族,門當戶對。
祝禮行對此樂見其成,就沒有反對。
前幾日,二人在綠萼樓賞梅拍照時,偶然聽聞傅家有一品「瓊花」盛開,邀請各路修士參加「瓊天大禮」,欣賞仙品瓊花之妙。
所以,他二人昨日便登島了。
從昨天到現在,他倆一直在觀賞天罡島風光,各種拍照留念。
天微閣主翻閱「留影玄盤」的記錄,一張張影像翻看。
「這張是我家紅楓林,這張是秋月潭,這張是天罡閣頂……」
看到一會兒,她找到一串記錄。
那是傅玄星和方東源站在養心堂門口的影像。
「我們在流雲台照景聊天,可以確信他倆在門口待了半個時辰。」
多了一重作證,不少傅家人釋然。
說到底,三個年輕人能幹什麼?
管事這時想起一事:「對了,鴻初少爺在伏公子之前,入內拜見老爺。興許知道些什麼?」
衡華無語:「我最後一個進去,你們不問我,去問他有什麼用?」
但幾位閣主看向傅玄星。
「父親見你,可說了些什麼?那時,屋內可有什麼異常?」
天英閣主問完,就後悔了:父親都未能察覺,這小子如何能知道?
「祖父他——」
突然,傅玄星神情變得很奇怪。
「祖父他……六哥,我的確進來過嗎?」
眾人看他迷惑的神情,紛紛愣住。
天雄閣主沉聲道:「鴻初小子,你別胡鬧。這時候,輪不到你瞎開玩笑!」
天微閣主也道:「你不記得了?」
衡華也頗為意外:「你忘了?還是你從天魁閣出來,說傅前輩請我過去,我才進門。然後,你跟方東源就站在門口。對吧——」
衡華看向方東源。
方東源神情也古怪起來,欲言又止。
伏瑤軫覺得不對,沉聲道:「到底什麼情況,你大可直說。」
「我只記得跟玄星以及衡華你一起來天魁閣。我們三人站在天魁閣門口……然後就是你進去。半個時辰後,你在裡面喊人。不對,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眾人倍感荒謬。
天雄閣主氣樂了:「兩位,你們這是拿傅家開玩笑嗎?」
天閒閣主轉頭問天魁閣管事:「把記錄拿來。」
管事見主子暴斃,亦是一副神情不寧的模樣。
直到天閒閣主再三催促,才慌忙拿來今天的待客記錄。
「鴻初少爺請安後,就是伏公子。也如伏公子所言,是鴻初少爺出來後,把他叫進去的。」
天閒閣主眯著眼。
如果是他們合夥的話……可動機呢?理由呢?
天慧閣主在一旁問:「在他們之前呢,今日可還有其他人來?」
「只見了五行道的客人。」
天閒閣主一怔:「在天魁閣?」
「對。在天魁閣。」
「見外客,不應該在天罡閣嗎?」
「老爺這幾日一心在天魁閣潛修,無暇往天罡閣去,差我推掉好些賓客的求見。這些事,都是六爺負責的。」
天閒閣主等人看向天英閣主。
天英閣主傅龍業行序第六。
他們這些早出生的孩子得父親關注較多,自小傾注資源也多。前七的兄弟姐妹都已順利結丹,分別執掌天閒閣,天勇閣、天雄閣、天勐閣、天威閣、天英閣以及天貴閣。
「確實如此。父親讓我接待一部分賓客。但五行道比較特殊,父親和洪前輩有密約,我不敢做主。便請他們來天魁閣拜訪。」
天雄閣主一聽,立刻對下人道:「請五行道幾位前來。」
很快,五行道的人趕來天魁閣。
「咦?衡華,你們怎麼在這?」
洪昌乙看到伏家一群熟人,頓時樂了。
「咳咳……」安景成輕咳兩聲,提醒洪昌乙注意分寸。
洪昌乙退後兩步,他上前詢問緣由。
得知伏衡華捲入傅家家主的兇殺桉,五行道的修士紛紛愣住。
洪昌乙不禁叫道:「諸位,你們是不是搞錯。這種事跟衡華何干?他這秉性純良,從不殺人的主,你們懷疑他?可笑!」
「我們沒有懷疑他,只是尋常問話罷了。我家死了人,我們問一問經過都不行嗎!」
看到那位閣主神情悲痛,洪昌乙這才想起對方可是剛死了親爹,不好繼續過分說話。
「安兄,你們拜見父親時,可發覺屋內有什麼異常?」
「沒有。我以往來過幾次天魁閣養心堂。和這次,沒有區別。」
天閒閣主再轉向傅玄星、方東源以及天魁閣的僕從。
「伏賢侄入內後,你們在外面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方東源搖頭,他揉著腦門:「我記憶還有些混亂。但我可以確信,在衡華入養心堂後,直到他喊人這段時間內,沒有人從裡面出來。就算侍女送茶,也是站在門口,沒有進入。」
「門口?」
「茶是誰送進去的!叫她過來!」
很快,一位瑟瑟發抖的侍女被領班帶進來。
「啟稟諸位老爺。我當時往養心殿送茶,家主不許我進去。把茶點送到,我就離開了。我發誓,絕對沒有踏入大堂。」
天英閣主伸手一指,一道靈光罩住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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