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北辰峰只手摘星(1/2)
「所以,你那邊也碰到『逐古人』了?」
夜幕低垂,月華流轉,衡華手托一面銀鏡。
「也?難道你……」
衡華笑著寫下自己的經歷,東方芸琪很快也把殷彥青之事告知。
看到「殷彥青」這個名字,衡華下意識看向手邊的「遂古傳道令」,帶著一絲苦笑。
「殷彥青?」
多耳熟的名字。
老爹還在世時,殷世叔帶兒子前來拜訪。老爹讓母親帶自己二人玩,自己的稱呼不就是「殷世兄」嗎?
「殷彥青,字長生。他是六陽家系?」
敲擊手邊的令牌,伏衡華不置可否。
縱然是父親那邊的熟人,可自己有六十年不見,交情早就澹了。
但回想那三個黃袍人,莫不是也跟父親有關?總不能,自己當年抓周禮上,他們都出面,甚至抱過自己吧?
仔細思考半響,衡華放棄這種沒邊沒譜的事,囑咐東方芸琪:
「天書之事,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我研讀天書,自是為了成道。比他們土裡刨坑,豈非自在多了?」
衡華又開始跟東方芸琪討論天書道法。
遺洲一行,他的感悟更深一層。借東方芸琪手頭的幾本太陰系古法天書,推敲結丹之秘。
「我們捕捉大道靈機,是一品金丹的三倍?」
「太**法中的捕捉秘術,好像是傳統的拜月法——對我無用。但你可以瞧瞧。補天浴日——這是變種的浴月嗎?」
兩人探究結丹手法,不知不覺間已度過一個時辰。
東方芸琪略感疲憊,暫時停下推演。
「我聽傳聞,你在遺洲施展天級道法,已暴露天書傳承。接下來會不會……」
「放心,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看著草坪飛舞的銀華,衡華笑眯眯寫下:「外人想要窺探我的天書,沒門。」
「那麼——東俠前輩呢?」
衡華神色一頓,筆繼續在鏡面躍動。
「他也找不到我。我在一個天機無法測算的地方。」
「不是玉庭山?」
「這可不能告訴你,萬一被伏桐君那丫頭得知,把老爺子招惹來,樂子就大了。」
衡華望著星月與夜幕共舞,漫天銀華流入雲軸,自動為星神畫像填補色彩。
「對了——」
衡華隨後寫道:「給你提個醒。仙藻宮儘快將手頭的妖獸材料脫手。寧可比市場價低兩成出賣,也要快速清完庫存。」
東方芸琪迅速明悟:「遺洲妖獸的衝擊有這麼大?」
「百萬計的妖獸流入市場,價格不拉低才怪。」
所以,衡華在回到水上的第一時間,就跟善財商行和伏家通氣,迅速賣掉庫存。
「還有,靜心安神一類的草藥、丹藥儘快採購。未來妖丹流入市場,修士借妖丹、妖血練功,會造成修行不穩、走火入魔等眾多後遺症。這類材料的價格必然上漲。」
衡華和天璇子合力推動「龍血煉體」,是因為龍血堪稱「生命之基」,可以補充任何一種生靈的生命力。
可一般修士哪裡知曉深淺?
他們看到龍血能煉體,自然也會把目光放在其他妖獸上。
衡華清楚,以妖獸靈血練功。雖然會一時精進,但對未來有損,且極易走火入魔。
可以預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真界,會出現各種戰力超標的築基修士。同時,他們道心修行不足,脾氣暴躁、莽撞行事、走火入魔會頻繁發生。
針對這些症狀的丹藥價格,會隨之上漲。
「我記下了。」
「桐君在你那邊可好?」
「不久前,她又去玉聖閣了。」
衡華微微一笑。
沒事,去折騰吧。反正長春香膏賺錢,我自有分帳。
「她的修行,我在盯著。《七蠱絕仙書》的三處缺陷,我已嘗試調整。」
衡華眉頭一挑。
雖然他為伏桐君推敲《七蠱絕仙書》,但終究只是理論。伏桐君實際修行時,需仔細觀察調整。
所幸,東方芸琪是博覽群書的大家。她親自幫伏桐君調整修改,確保伏桐君在修煉「蠱法」這極易走火入魔的旁門左道時,能正常修行。
「目前,她已將化仙蠱的五毒蠱蟲湊齊。」
五毒蠱湊齊,伏桐君即可嘗試五毒合一,煉五行,修蠱丹。
「人心五毒煉五蠱的進度如何?」
人心五毒:貪、嗔、痴、慢、疑。
以此五類情緒融入蜈蚣、毒蛇、蠍子、守宮和蟾蜍之內,能讓化仙蠱威能提升,也可讓伏桐君的金丹品質更進一步。甚至還可以讓化仙蠱具備些許天魔特性,吞噬五類情緒以壯大自身。
「蜈蚣、毒蛇已煉入二毒。目前正在收集第三毒,痴。」
「貪嗔痴三毒煉入五蠱,剩下兩個就簡單了。」
衡華又仔細詢問伏桐君持有的其他幾種蠱。
得知伏桐君如今持有十種靈蠱時,他徹底放心。
有這麼多具備金丹道意的靈蠱,對上金丹修士也能跑掉,不用自己多操心了。
聽到遠處腳步聲,衡華放下鏡子,起身對來者行禮。
「紫皇閣的雲井修繕完畢,你祖父氣沖沖從遺洲上來,往這方仙洲抓人。你小子,要不要躲一躲?」
衡華看著群星籠罩的界域,笑道:「這裡還不夠安全?」
天樞子搖頭:「安全是安全,可你真打算躲一輩子?」
「幾年時間足矣。待我將天書草稿打好,屆時再求祖母說清……頂多挨頓揍。」
十年金方之行,之後便是自己返還蟠龍島舉辦出島禮,真正宣告獨當一面。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回去。所以,必須想好回去時,如何才能不挨揍。
……
玉庭山下,驀然雷鳴之聲。
「伏家柏皇堂主伏丹維,求見玄微派主宋春秋!」
宋春秋坐爐前煉丹,輕輕嘆了口氣,吩咐道童:
「去請伏家宗師來此,不可怠慢了。」
道童起身,揉著惺忪睡眼,急忙忙去接引。
沒多久,伏丹維帶白河子、劉陽師聯袂而至。
見三俠齊至,宋春秋眼皮跳動。
來人夠齊全的!這是打算拆掉我們玉庭山嗎?
白河子對他微微拱手,暗道一聲抱歉。
宋春秋裝作不清楚三人來意,請他們入座,命道童斟茶,笑問道:「三位道友,如今既返還人間,可是遺洲事了了?」
「哼——你作為一派之長,你家那麼多人在遺洲,你不清楚遺洲的情況?」
「貧道只知,師尊率眾籌備雲井,並不清楚這幾日近況。」
伏丹維想要反駁,劉陽師忙按著他,講述這幾日的近況。
三日前,逐古人將遺蹟搶走。
伏丹維等雖然驚訝,卻不以為意。
只要邪修翻不了天,區區一座遺蹟而已,無所謂。
不久,九座血池破滅,妖族的七十二路妖王盡數隕落。遺洲妖禍持續不過百日,便被人族修士徹底掐滅。
這三日,修士們在遺洲進行最後的戰利品瓜分。
人族修士滯留遺洲,不足萬數。而妖獸屍骸以百萬計,且還有妖巢內的各種天材地寶。
可以說,這次碰巧落在遺洲的修士。但凡活下來,哪怕出力不多,都能大賺一筆,抵得數十年苦苦經營。
宋春秋聽罷,若有所思的點頭。
衡華囑咐東方芸琪的事,他作為一派之長,自然也想到,暗中派人去準備布置。
白河子道:「如今兩閣雲井已經修復。木劍聖和太玄各位前輩正在玉霞山、太玄澤籌備新的雲井構建。」
「赤淵那邊呢?」宋春秋明知故問道,「不是說,伏家也要建雲井?」
伏丹維眉頭一挑,沉默不語。
伏衡華雖和楊岱協商,爭取來一個機會,但也僅僅是一個機會。
建設雲井需要大量天材地寶。
若伏家傾盡全力,搭上這次遺洲之行的全部收穫倒不是不能湊活。
可接下來,兩閣的態度十分麻煩。
「道友擔心雲井技術?你放心,玄星和你家孫女一起得到雲圖。雲井技術,我們自當一同分享。」
宋春秋在這件事上表現的十分大方。
可隨後,他話鋒一轉:
「可我不認為,伏家應該在赤淵之地打造雲井。那地方——太遠了。」
赤淵遺址的雲井升入水上,正對元明水域。
距伏家隔著赤藻、炎水以及大半個延龍水域。
那麼遠的距離,且伏家哪有人手維護?
「日後我家雲井建成,伏家可免費使用,待遇等同我太玄各派。」
伏丹維這才開口:「玄微派對伏家的照拂,我心知肚明。
「麻煩掌門和兩閣長老通個氣。伏家可以放棄,不在赤淵遺址主動構建雲井。但是,需要補償。」
生造手牌。
雲井這玩意,真的很重要嗎?
隨著劍仙洲、金方水域的雲井出現,伏家的選擇餘地更多,不會再被兩閣拿捏,必須在他們之間站隊。
伏家造雲井,從目前看,付出遠大於收益。
但只要伏家占據赤淵遺址,並持有雲井技術,就具備主動權,可以逼得兩閣主動跟伏家談判。
「伏家想要什麼?」
宋春秋清楚,伏丹維有望劫仙。且伏家地理位置特殊,又與諸位劫仙交好。只要條件不過分,兩閣樂意付出一些條件,讓他們「知難而退」。
「掌門認為,菩提法界如何?」
「很便利。」
遺洲除妖之所以這麼快。
一日連破九座血池,樹王們的通訊導航功不可沒。
「這個功能如能融入天玄道台,讓我們在水上也如此便捷。可極大節省人力,讓各路同道專注修行。但——樹王,終究是異類。」
宋春秋聞音知意,反問:「伏家想要承包,天玄道台附帶的通訊產業?」
「伏家特有天賦秘術,風音。我們通過風音,構造一門『千里風迅術』。哪怕間隔九千里,也能通過風音轉接通訊。」
伏丹維手指一點,一縷清風在指尖迴繞,隨後展現一篇奇特的文書方案。
……
天乙宗,千星坪。
衡華也跟天樞子討論此事。
「你那菩提法界,未來打算和天玄道台合併?」
作為引路人,天樞子自然清楚菩提的身份。但小小一少年能惹出這麼大的動靜,更讓他堅定自己的打算。
這樣的少年,固然眼饞,但天乙宗教不起。
「自然。」
衡華添為荒古樹王,自然要為木靈一脈多做考慮。
如果樹王們把持通訊體系,未來就不用再擔心被人族修士迫害。
「他們終究是異類。」
「正因為是異類,才可以保持中立啊。換成兩閣的某一方掌握,其他宗門放心被他們監聽嗎?」
隨後,伏衡華取出好幾份方案。
樹王們的菩提法界。通過在各島嶼種植靈木,藉助樹木充作信號塔,無疑最簡便快捷。
以風為媒介,伏家在各地設置風車訊台。借用天地間的風氣傳遞聲音。
以水為媒介,如今萬島俱在水上。以道台為主體,借水傳遞消息,亦十分簡單。
以電塔為媒介,通過雷電蓄力,並以電光的方式傳遞至其他電塔。
通過星辰,往天空發射一顆人造星辰來接受訊息,然後折射回人間。
天樞子對「人造星辰」的方法很感興趣,不由多看了幾眼。
衡華:「隨著菩提法界的推動,修真界必須順應時代向前邁進。」
「不邁進又如何?」
天樞子合上方案:「修行之人,需要這些便利的東西嗎?對戰力,有幾分幫助?對道行,有幾分增進?」
他頻頻搖頭,仿佛想到道台曾經發生的某些糟心事。
「劫仙們向來保守,縱有一二前輩打算做點什麼,最終也會被其他人阻止。
「穩妥,謹慎,才是道台的一貫做派。」
見衡華打算反駁,天樞子道:「你那個『羽仙真籙』之所以能快速通行。最大緣故是契合劫仙想要更進一步的心思。」
道法、神通,這類關乎修士自身修行根本的,道台研究很迅速。
但要是日常生活方面的改變,那就可等著吧。
先在白瑲實驗勘察,等白瑲流行推廣後,三大水域才會慢慢嘗試。
時間,是修士最拮据,卻也最會浪費的財富。
「沒關係,慢慢來也無妨。祖父既然去玄微派,相信那邊會有動作。畢竟,想要阻攔我家建設雲井,總要給點好處吧?」
伏衡華也不指望在三大水域全數鋪開。
「如果三大水域不放心,那就分九域而化之,在各水域布置區域網。」
先從延龍、白瑲著手。
這倆地界,伏家還有餘力。
伏家真正需要的,是天玄道台開放一些權限。
「如果道台不開放,我得到玄微派前輩的陰陽兩界法。就自作主張在延龍建造一個『陰界』。屆時,道台可別發牢騷。」
……
玉庭山,翠光閣。
伏丹維:「從白瑲開始,伏家以延龍商會、善財商行、南陽商行等合力推動風音通訊,確保白瑲百城一體化。如果成果不錯,再向天玄道台推廣。只要兩閣應允,稍微開放一些道台權限,伏家會承諾,不在赤淵遺址構建雲井。」
「我會跟兩閣交流。但伏家也需多多行動,儘可能多找一些人說和。」
宋春秋說完,立刻通過道台跟兩閣主事聯絡。
兩閣一直攛掇玄微派出面,阻攔伏家建立雲井的心思。
玄微派不樂意得罪伏家,眼下伏家主動提出交換條件,他們也願意幫忙周旋。
提完正事,宋春秋本打算送客,伏丹維直接提及伏衡華的天書。
「玄微派研學千載,尚不能復原《太玄天書》。我那不肖孫兒狂妄自負,創天書道法,宋掌門怎麼看?」
能怎麼看?
我道不孤?再接再厲?
宋春秋清楚,自己敢這麼說,下一刻就會被伏丹維打爆腦袋。
雖然自己持有仙器,並不懼怕伏丹維。
但三俠聯手,也足以讓自己頭疼許久了。
宋春秋陪笑道:「小孩子不知深淺,跌跌撞撞總是常事。你不讓他吃點苦,受點罪。他如何知道天書艱難?」
白河子也忙道:「鳳來,宋掌門言之有理。你那孫兒不足百歲,未來時間有的是。先讓他吃吃苦,等失敗了,再轉修仙書道法。」
低級道法強練高級道法,因為根基不穩,無法強行推動。
但高等道法轉回低等道法,卻十分簡單順遂。
「是啊,」劉陽師也附和道,「那小子古靈精怪,豈會自討苦吃?他敢以天書築基,自然是打著有朝一日,轉回地典的心思。這樣一來,根基無比紮實,反而是好事。」
幾人輪流勸說,並不能讓伏丹維消火。
他冷笑道:「別說那些虛的。把那小子叫過來,老夫親自教教他,什麼才是規矩。」
「咦?」
宋春秋一臉驚訝:「他昨日說,要去天素宮拜訪祖母,道友不知道嗎?」
不在玉庭山?
伏丹維滿臉不信。
「道友不信,大可自搜。」
……
「你那天書,研究如何了?」
衡華隨手一招,將神洛天書化作九頁玉書,遞給天樞子。
直接給我看?
天樞子頗感意外。
猶豫一番,他先立下絕不外傳的誓言,然後才翻看第一頁。
神洛天書作為伏衡華的本命法寶,有諸多形態。
赤文玉板,用來操作咒術、赤文。
九頁玉書,則用來推演和記錄功法。九頁,分別對應《造化會元功》的九重境界。目前,前四頁正承載靈胎境、五行境、意馬境、參合境四篇。
「造化,天地之化育也!」
看到這句話,天樞子莞爾一笑。
這小子用「菩提」的身份,也曾在天玄道台提及這個觀點。
往後看,造化總綱短短數十字,卻闡述造化根本,講述這篇天書的根本立意。
「我身為天地,輪轉一元,壽歲不滅?造化會元,會元之意,便是如此啊。」
仔細推敲,這篇天書能看出太玄道法的不少理念。
可再往後——
當看到實際修行,看到靈胎境締結心猿靈神時,天樞子臉色一黑,直接合上。
「你小子真是胡來!鍊氣修陰神,這……這簡直……」
後面的話,他說不上來。
冷靜下來想想,「鍊氣期不可修煉陰神」,這條規矩是太玄道宗定下。因為由太玄道宗衍生的諸般道法,都不支持在鍊氣層次鍛鍊神識。
可太玄之外呢?
大道三千,太玄之法不過其一。
衡華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外面輕輕一點。
天樞子眼神複雜地看著地上圓圈:「不錯,前人畫圈立道,我輩要做的,不僅僅要在圈子裡修煉,更要跨出去。」
這個圓圈就是太玄祖師為東來立下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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