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各方(1/2)
第二天,洛都城西外苑,一座貌不起眼的莊子當中。作為當代的檢校進食使,兼大內宦門姚氏當主姚亦,乃是個慈眉善目的老翁;只是他看著面前哭訴不止的養子姚全孝,卻是眼神隱隱有些發冷。
而年近三旬鬚髮濃密的姚全孝,卻是仿若未覺一般,斷斷續續的哭訴著:「阿耶,你一定要救我啊,此事實在是無妄之災啊;孩兒也是為那賤人所欺瞞;誰能想到那……」
「你啊,還是這麼個沒擔待的性子。」姚亦輕輕的擺頭緩聲細氣道:「我當然可以救你一救,可是,接下來又該誰來救我呢?我讓你分管端平樓,錢財倒卻還在其次,本以為是結好各方和維繫家門的手段。可是你呢,居然為了幾個朋黨和一點好處,把刺客引到了樓里來做窩;惹出這麼大的紕漏,那是嫌老身死的不夠快麼?」
「阿耶,當不至於此啊!不止於此啊!」姚全孝聞言渾身顫抖起來喊道:「小的只是無心之失啊,一定還有挽回的機會……」
姚亦卻是輕聲道:「現今外間都在傳言,我姚氏居然在自家酒樓,暗中包庇和蓄養刺客;日後還有誰人敢於上門,宮內又有誰人敢再投我家的分子啊;我姚氏幾代的經營,都因為你這個『無心之失』的緣故,斷送一朝了。你話還真是說的輕巧啊!」
「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失,當初從宗族將你挑出來養在膝下;只給你了優渥富貴的權宜,卻未能好好的教會你為人處世的道理。真是咎由自取啊!」隨即,滿臉睏倦的姚亦一揮手,就有人走進來,強行將涕淚橫流的養子姚全孝架了出去。
隨後,長出了一口氣的姚亦像是老態了許多,而對著身邊恭立的小黃門道:「小官兒,你服侍我有七年了吧?真是辛苦你了。」這名小黃門卻是眼觀口鼻道:「不敢當老公讚譽,都是小的本分。」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再為我做一件事兒吧。」姚亦輕描淡寫的看著他道:「去告訴那位派你來我身邊的大貂璫,就算他的誠意和條件我已經明白了, 就請他選個合適之人, 擇日過繼我的家門吧。老身可以接受任何處置, 但是姚氏的家門不能斷;不然,這麼多年侍奉宮中的經歷,誰又沒有一點兒拉人下水的干係呢。」
隨著這名暴露身份的小黃門, 就此辭別而去之後。從簾幕背後又走出一人。卻是他的族弟姚信,低聲請示道:「家主, 難不成就這麼讓他走了;都這麼多年白養了, 真是便宜這個狗東西了。」
「放心, 便宜不了他的,若是大貂璫接受了我的退路, 自然就會將他安排妥當的」姚亦輕輕搖頭道:「倒是接下來,我需要你給那位江錄事,私下送一份足夠分量的賠禮。」
「家主, 這麼做又有何益」姚信卻是難得猶疑道:姚亦耐心解釋道:「我這是對他背後的憲台和金吾衛, 有個交代和表明態度而已。更何況, 這位江錄事也並非等閒人物, 可是有當面手撕刺客的非凡之能;如今國家多事,朝廷正當得用;保不准本家的一線轉機, 還要落在他身上了。」
與此同時,東都所屬左金吾衛街使衙門,專門收拾出來作為臨時客舍的偏院之中。江畋也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慢慢的清醒過來;卻是看著光線斑駁的輕紗床帳, 有些懷念留在清奇園裡的抱枕明翡。
然後,他又仔細回想了昨夜酒樓中的細節之後, 突然就一拍大腿;自己在頂樓大肆打殺的興起,事後居然把一個正主兒給漏掉了。就是那個光屁股來偷襲的女刺客, 估計在混亂中給她跑掉了。
不過,昨天已經總算是留下一個活口, 應該會有所收穫吧。他這樣想著順手拉了拉連接外間的搖鈴。這時候,外間傳來了張武升的輕輕扣門問候聲:「官長醒來了麼;朱街使交代請您前往後衙。」
於是,在完成洗漱和吃過早食之後。江畋在後衙用來問事的內堂里,見到像是熬夜忙碌了一整個通宵,而兩眼通紅的朱街使。正在接受屬下匯報的他見到江畋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驅散左右道:
「錄事,你可知昨夜,樓中遭遇的那些刺客,具體的來歷和出處麼?」
「我還真的不知道,前來東都遇上的這場刺殺,也是毫無頭緒。」江畋卻是搖搖頭道:「還請街使為我解惑一二好了。」
「也罷!我昨晚連夜提審之後略有所得,正好管教錄事知曉。」朱街使微微點頭道:「此輩便是存世日久,只在傳聞之中的刺客團伙『驚蟄』。此番乃是受人邀買,才會暗中聚於東都行事。」
按照他的說法,這類專職殺人的刺客團伙和暗地裡收買人命的地下組織,雖然在朝廷任何的官面文章上,從未正式存在和承認過;但在市井民間見不得光之處,卻是始終未曾銷聲匿跡過。
畢竟以國朝之大,海內諸候藩家之眾,相互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厲害和恩怨情仇;也同樣催生了這種見不得光的產業和行當,得以蓬勃發展一時。尤其一些還牽涉到高門甲地、諸侯外藩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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