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開花(2/2)
或者說,早年隨著韋氏陪嫁過來,眾多侍臣、親從和衛士,還有那些女官、女史、侍婢們;足以讓她以大妃的名義,委以要職或是差遣外放,指配賜婚或是締結親緣;花費二三十年滲透和浸潤,羅織和經營出一張深入地方的勢力網絡。
現今,便就是逃出生天的她,全力發動這張網絡;為自己爭取那一線生路和轉機的時刻了。她當然也可以繼續外逃,從海南登船渡海北上,只要進入國朝的地界;膽敢犯天下之大不為,困禁君父、迫害母妃的南海嗣君,也就鞭長莫及。
反而她可以獲得娘家的蔭庇和保護,繼續享受與大妃身份相匹配的富貴優遇;乃至在國朝的宗藩院內,公開申訴這位嗣君的大逆不道之舉;令他遲遲無法獲得來自國朝的追授和承認……也許有一天公室因此內亂,由朝廷派兵撥亂反正。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與她這個作為由頭的大妃,已然別無干係了。就算朝廷會扶持起她的子嗣,但未必會准許,讓她這位大妃繼續站在幕後影響局面。她並不甘心就此放棄多年的經營,那些追隨者更不甘願,捨棄在嶺外所擁有的一切。
現在,諸多暗藏的底牌和積累的額籌碼,都已經拋投了出去;也引來了意料之外的協力,接下來就只有聽天由命/奮起一搏了。也唯有在這密閉獨處的佛堂內,韋氏才能夠放下人前,所刻意維持的莊重森嚴,獲得片刻的安寧與心神清淨。
畢竟在太平歲月過來的當下,要公然對抗廣府的公室,哪怕是嗣君掌握下,權柄受限的公室;也是件令人壓力山大,難以想像的駭然聽聞之事。那些願意響應她這大妃的號召,而附驥其後的各方勢力,藩屬使臣,也沒幾個動機簡單的。
這還要多虧了天象之變以來,公室不斷的加征貢賦,增擴練兵討變,籍以對領下地方的支援,持續擴大支配之故。此輩各自的訴求和指望,在新擁立的小公室主,無法正常親政的情況下;也需要事實維持局面的韋氏,居中協調和梳理;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旬之故,卻讓她殫精竭慮、神思勞損的,宛然度日如年;尤其是不久前突然驚聞,那個反亂逆子差遣的討伐軍,不知何時已然殺上了海南大島;穿越了島中山脈的阻隔,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珠崖城下;她一夜白髮驟生。
但好在,這些討伐軍輕兵勞師遠來,明顯攻堅的準備不足;又初戰多勝,不免驕狂得志、輕敵失策;將一場城下輕取的勝果;變成陷入城區內的絕境困戰……根據最後的匯報,城外大營已被外援之師焚毀,困戰城內之敵已成無根之木。
雖然,付出的代價有些慘烈,但只要成功擊破和殲滅這一路討伐軍;島內的局勢自然發生偏轉。等到那個悖論逆子,再派更多兵馬前來攻打;也許就要面對的是,島內大部皆反、島外外援不絕的局面。說不定,連得到消息的韋氏大宗。
都會派出暗中的支援和協力。畢竟,也就是這些年開始,尤其是在天象之變後;來自大唐中樞的韋氏大宗,也逐漸暗中加大了,對於她這位外嫁多年的女兒扶持;基本上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物資就是整船隊,整船隊的輸運過來。
下一刻,緊閉的觀音堂大門,突然被人自外而內的撞開,也帶進來了隔絕在外的諸多聲囂和嘈雜。那是隱隱響徹在城內的攻戰和廝殺聲,還夾雜著各種慘叫哀鳴和哭喊陣陣;頓時也打破了薰香裊裊的佛堂內,刻意維持的靜謐與清馨。
「冠宇,你……」韋氏大妃不由別眉,錯愕而惱怒的看著來人;那正是她的得力支持者之一,也是這次發起反亂的核心成員,城中重要勢力的領頭之一;官拜海南宮廟使、宗廟衛都指揮、北苑總監的梁枕,字冠宇,也是現今的大司馬。
當然了,他還有一個潛在的身份,就是韋氏大妃剛嫁到南海公室時,就締結下潛在的淵源,並一直保持著穩定聯繫的仰慕者。為此他甚至迎取了,追隨韋氏陪嫁而來的族妹之一,而從此在眾多公室子弟中,獲得一飛沖天的機緣和推力。
然而,這位新公室的得力幹將兼心腹大臣,此刻卻是滿身血色與煙塵,鑾兜下的鬚髮焦卷乾枯,臉上還帶著小片的燎泡,開口就艱澀嘶啞的叫喊道:「右宮,還請速離此處!」隨著他話音方落,突然遠處響徹一陣巨震轟鳴以及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