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類型 > 唐奇譚 >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利弊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利弊(1/2)

目錄

思緒收束,江畋已然理清眼下要務——他出關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與河中營田群牧使溫憲的會面。這場會面沒有劍拔弩張的試探,沒有暗藏機鋒的交鋒,具體過程只能說是乏善可陳、波瀾不驚,卻處處透著二人各自的心思。溫憲如今身兼河中營田大使、嶺西群牧使二職,這皆是朝廷授與的全新職銜,聽著風光顯赫,實則權柄空虛——除了來自安西都護府的有限支持,以及對當地四個都督府擁有名義上的部分管轄與約束力、可要求地方官府提供必要協助之外,便再無其他實權傍身。

事實上,溫憲麾下可用之人極為匱乏,除了他從長安帶來的親隨、扈從與僕役,便只有使團內部少數幾個願意留下來搏一搏前程的人,堪稱是個無兵、無財、無人的「空頭大佬」,處境頗為窘迫。但江畋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前翰林館學士,絕非尋常庸碌之輩,反倒稱得上是個妙人,或是說,一個不甘寂寞、逆勢而上的「奮鬥逼」。被朝堂變相打發到這萬里之外的外域他鄉,溫憲並未自艾自怨、沉淪於酒色犬馬,也未曾破罐破摔、就此躺平擺爛,反倒被這份絕境激發起了骨子裡的鬥志,一心要在這河中之地,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天地。

僅僅憑藉這一整個冬天的時光,溫憲便借著自己尚未消退的朝廷欽使光環,再加上後續營田使、群牧使的官方身份,靠著「拉虎皮做大旗」的手段,在地方上運籌帷幄、折算權衡,步步為營,竟硬生生從各方勢力手中謀取到了一大批資源,以及不少主動投獻的人手,甚至還爭取到了獨立建衙的立足之地。這處據點選在了大宛都督府與康居都督府之間,地處大片草原延伸至荒灘丘陵的深處,坐落於眾多中小河系匯聚的一座大湖之畔,是一座別名「車萬」的小城,雖不大,卻足以作為他紮根河中的根基。

除此之外,溫憲還展現出了極強的手腕,周邊遊牧的幾個藩部、聚落,皆被他派人軟硬兼施收服,通過利益交換與相互妥協,讓這些部落脫離了原本的歸屬,就此成為直屬他這個群牧使門下的廄長、牧頭、牧子,為他提供了充足的牧力與人手。同時,他又從本地官府中挑選了一批熟悉地方事務的官吏,委任為副使、都監、判官,以及丞、主簿、直司、團官、牧尉等職,算是真正拉攏了一批可供驅使的地頭蛇,也網羅了不少擅長放牧養馬的本地賢才,初步搭建起了自己的治理班底。

江畋對此頗為欣賞,甚至有幾分佩服——至少這種在短時間內無中生有、空手套白狼,硬生生從絕境中闖出一條路的本事,絕非尋常人所能擁有。即便他心中清楚,溫憲在這個過程中,多少藉助了自己這個「妖異討捕」的名頭與威勢,尤其是在自己閉關之後,他更是見縫插針,借著江畋的威懾力,從以濛池國為首的河中諸侯群藩手中,弄到了不少人員、物資、財帛,以及諸多便利上的贊助與支援,溫憲也未曾有半分隱瞞,會面時坦然以對、全盤托出,這份坦蕩,反倒讓江畋多了幾分認可。

當然了,若只是如此,溫憲也只能算是一位合格偏上的傳統官僚而已;但江畋看得明白,這位前翰林館學士,心底所求遠不止於此。即便身處這人生地不熟的外域他鄉,溫憲骨子裡的追求與上進心也未曾消減,絕非安於現狀、苟且度日之輩。事實上,單靠他眼下聚攏的資源,再加上朝廷授予的營田大使、嶺西群牧使名分,雖說談不上窮奢極欲、極盡聲色,可若只想沉溺於花天酒地的享樂,已然毫無阻礙。他甚至無需親力親為處理具體事務,只需以官方身份批覆荒野開拓事宜,或是定期將官牧資格、相關頭銜授權出去,便能輕鬆謀取一大筆可觀身家。

即便溫憲什麼都不做,徹底躺平享受,也能名正言順地收取那些被劃入群牧監和營田司範圍內、各色藩部聚落的產出分成,再加上周邊諸侯藩屬的例行進奉,足以安安穩穩度過餘生。可他偏不,江畋清楚,溫憲渴望在這全新的外域任上,做出實打實的成效,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更想留下能傳揚後世的名聲。而無論是他名下剛起步的營田司,還是群牧監,想要真正立足並發展壯大,終究繞不過一個關鍵的現實因素——良馬。

相較於大宛都督府境內自古流傳的天馬血脈、汗血寶馬,如今在兩京十六府最為炙手可熱、備受追捧推崇的,是當初輾轉萬里輸送回朝的那一小群夜行異馬的混血後裔。這批良馬當年驚艷京中,士民百姓、豪門甲第、公卿貴胄,無不為之震撼。它們與安東出產的鱗馬並稱「飛影」,其產地並非世間尋常之地,而是江畋當年派人發現,且親自出手鎮壓、掃蕩其中妖邪威脅後,才成為多方勢力共同開發、探索、分享收穫的地下雨林空間。

江畋心中瞭然,溫憲定然也清楚,自己若想插手「飛影」夜馬的產出及附帶收益,從中分一杯羹,就必須得到自己這位當初的始作俑者首肯。唯有獲得江畋的默許與支持,溫憲才能憑藉朝廷賦予的光環和權威,再加上手中現有的資源,與那些參與地下雨林開發探索的各方勢力,進行細節上的交涉與磋商,進而謀取屬於自己的利益與話語權。

而這,也是溫憲為自己「空手套白狼」崛起所付出的隱性代價,更是他試圖打動江畋的交換條件。溫憲主動向江畋提出,他會動用自家門世代積累的渠道和影響力,再加上個人仕途上的資歷與威望,為江畋在河中之地的一切行事,間接代表朝廷中樞的立場,進行背書與支持。換句話說,只要江畋的舉動不涉及造反、自立一方這類十惡不赦的大罪,即便面臨來自西國大夏的交涉與壓力,溫憲也能憑藉自己的身份與家族關係,代為遮擋、緩解一二,為江畋省去不少麻煩。

為了取信於江畋,他甚至毫不避諱的,談及到自身家世。溫憲出身太原溫氏,這一門第算不上天下頂尖顯赫的門閥,卻是最早追隨高祖在晉陽起兵的元從門第,根基頗為深厚。其先祖可上溯至開國貞觀年間,宰相溫彥博的弟弟、時任禮部尚書的溫大雅,也曾是朝堂之上的重臣。只不過,自那以後,太原溫氏便逐漸沉淪,雖歷代都有族人仕官,卻始終徘徊於下僚,多在工部侍郎、瀛洲刺史、范陽縣令、左金吾衛長史這類職位上打轉,再未出過能影響朝局的大人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