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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利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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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取信於江畋,他甚至毫不避諱的,談及到自身家世。溫憲出身太原溫氏,這一門第算不上天下頂尖顯赫的門閥,卻是最早追隨高祖在晉陽起兵的元從門第,根基頗為深厚。其先祖可上溯至開國貞觀年間,宰相溫彥博的弟弟、時任禮部尚書的溫大雅,也曾是朝堂之上的重臣。只不過,自那以後,太原溫氏便逐漸沉淪,雖歷代都有族人仕官,卻始終徘徊於下僚,多在工部侍郎、瀛洲刺史、范陽縣令、左金吾衛長史這類職位上打轉,再未出過能影響朝局的大人物。

到了溫憲的父親溫景倩一輩,家世愈髮式微,溫景倩一生只做到了南鄭縣令一職,便在任上去世。但歷經數代繁衍,太原溫氏依舊衍生出了許多支系,且分布在朝堂內外各個角落:其中一部分成為大內的低品侍臣,乃至負責記錄君王及其眷屬日常言行的起居郎、內舍人;另一部分則效力於秘書省,成為世代史官,或是服事於司天監,執掌天文曆法之事。

江畋還從溫憲略帶自嘲的敘述中得知,他這一支,乃是因宗族內部的一段恩怨糾纏,主動選擇跳出家族世代沿襲的軌跡,另闢蹊徑走出的產物。相較於族中子弟多投身內廷、秘書省,循規蹈矩任職謀生,溫憲的仕途則截然不同——他以正兒八經的蔭受太學、國子監稟生身份,轉入京師大學上三院之一的文學院修習,結業時本已取得優異的貢舉選人資格,卻毅然放棄,轉而考取庚申年的文辭優達恩科,而後一步步從館下校書做起,憑藉自身才學與歷練,躋身翰林館學士之列,最終遠赴這萬里外域擔任封疆大吏,這般履歷與選擇,在太原溫氏諸脈各支中,已然算是個十足的異類。

對於溫憲這般不假言辭、坦蕩直白的輸誠,江畋面上始終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沉凝淡然的模樣,顯然是不可置否。他素來清醒,自然不會僅憑這一面之詞、一番示好,便全然輕信溫憲的心意——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這波譎雲詭的外域權謀之中,任何輕易的信任,都可能成為日後反噬自身的隱患。

但江畋也並未拒絕,反倒不介意接受溫憲所釋放的善意與示好,在他看來,溫憲如今身在河中,手握營田、群牧之權,只要能安守本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給自己搗亂、不拖後腿,便已是難得的助力,算得上很好的結果。

至於溫憲口中所言的、更多的朝堂背書與勢力擔待,江畋心中自有考量,通常情況下,也不過是聽聽作罷,未曾真正放在心上。他向來信奉「聽其言,觀其行」,溫憲能否獲得他更多的認同與實質性支持,終究要看後續溫憲的實際舉動,要看他是否真的能踐行承諾,能否成為自己在河中之地可靠的協作夥伴,而非只會空口許諾的投機之徒。

但從另一個角度思忖,江畋也清楚,權謀之中,最穩固的從來不是情誼,而是利益。只要雙方擁有足夠的共同利益作為驅動,或是讓溫憲意識到,背叛自己所要付出的代價,大到足以讓他無法承受、得不償失,那麼眼下這份基於利益與試探的默契與協作,便依舊能夠相對穩定地維繫下去,甚至能成為彼此在河中之地,對抗各方變數的底氣。

思忖既定,江畋便不再遲疑,初步答應了溫憲的請求,允許他派人進入地下雨林,參與其中的開發與探索,共享「飛影」夜馬及相關產業的收益。而溫憲見狀,也立刻投桃報李,從懷中取出一迭早已準備妥當的空白告身,又附上一份以營田司、群牧監聯合署名的公文扎子,遞到江畋面前——只見所有該有的簽章、押印皆已齊全,字跡工整、規制嚴謹,只需根據實際需求,填入具體內容便可生效,顯然是早有準備,足見其誠意與周全。

只不過,這迭空白告身與聯署公文,顯然不是給江畋本人所用——它們真正的用途,是給江畋此前在河中地方悄悄安插、布置的那些外圍勢力,諸如負責巡查警戒的巡行騎兵,或是由奇人異士組成的異人營,提供權宜行事的便利與身份掩護。有了這些加蓋齊全簽章的文書,這些外圍勢力便能名正言順地活動,避開地方諸侯藩主的警惕和戒懼,行事也愈發便利。

相較之下,另一邊從西面大漠傳來的消息,便顯得複雜許多——來自夏國東境呼羅珊行省、霍山道,此前已與江畋一方達成某種默契與協定的當地總督潘吉興處,陸續遞來的十幾封密信急遞,拆開細看之下,只能說是好壞消息參半,暗藏著諸多變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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