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1/2)
半響之後,明闕羅帶著數名喬裝成本地商販的護衛,借著城寨內往來人流的掩護,悄然潛入一處被清空的酒坊。酒坊早已荒廢多日,地面布滿厚厚的灰塵與散落的酒糟,牆角結著成片暗綠色的霉斑,幾扇破舊的木窗歪斜地掛在窗欞上,被風一吹便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細碎的天光透過窗欞的破洞,在昏暗的屋內投下幾道班駁搖晃的光影。
穿過雜亂的前廳,三人循著隱約的腥氣,摸到後院一處被雜物遮擋的地道入口——周遭堆著發霉的糧袋、破損的酒罈,還有幾筐盛滿鹹魚乾的竹簍,鹹魚的咸腥、腐爛果子的酸腐與發餿酒水的濁臭,像一張粘稠的網,死死裹住整個角落,刺鼻的氣味嗆得人忍不住蹙眉屏息,卻也恰好掩蓋了另一種隱秘而致命的氣息。
護衛俯身,費力搬開那些沉重的雜物筐簍,一道狹窄潮濕的地道口驟然顯露出來,一股帶著鐵鏽味的、隱約乾涸的血腥味,瞬間衝破雜亂氣息的裹挾,裹挾著地下的陰冷潮氣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鼻尖發麻。
明闕羅抬手示意護衛點亮松明火把,微弱的火光瞬間竄起,卻難以驅散地道深處的濃黑,只能勉強照亮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地道壁是粗糙的泥質,混雜著細碎的碎石與枯草,指尖觸上去冰涼刺骨,壁面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時不時有幾滴順著壁面滑落,「嗒、嗒」地滴在地面的積水裡,聲音在寂靜的地道中格外清晰,像是鬼魅的低語。
沿著陡峭濕滑的石階緩緩下行,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重,還多了幾分腐臭與霉味,火把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壁面上扭曲晃動,宛如暗處潛藏的鬼魅。行至地道底部,便是一處寬敞卻壓抑的地下空間。
這裡該是酒坊昔日儲存酒罈的地窖,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水窪,積水中漂浮著腐爛的草屑與不知名的污物,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響,渾濁的水花濺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四周堆放著不少破損的酒罈,壇身爬滿霉斑,有的早已碎裂在地,殘留的餿酒順著壇底蔓延,與地面的積水、血跡混在一起,凝結成暗褐色的污漬,牢牢粘在地面上。
火把的光緩緩掃過,觸目驚心的景象徹底展露在三人眼前:地下空間的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具屍體,屍體早已僵硬發冷,膚色青灰泛黑,身上爬著細小的蛆蟲,有的脖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凝固的黑血結成硬痂,黏連著凌亂的髮絲與塵土,傷口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有的則是後背中刃,衣衫被鮮血浸透、發黑髮硬,刀刃刺入的痕跡清晰可見,鮮血順著衣衫的破洞滴落,在身下積成一小灘早已乾涸的黑漬,周遭的地面還殘留著拖拽的血痕,蜿蜒曲折,指向牆角。
而在潮濕斑駁的木質壁板牆角,牆壁早已被潮氣浸得發黑髮軟,甚至有部分木板腐朽脫落,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死死鎖銬著一個人,鐵鏈與他的手腕、腳踝相接處,皮肉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結痂的傷口又被掙裂,暗紅的血珠順著鐵鏈緩緩滑落,滴在地面的積水中,暈開細小的紅圈。
他渾身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散亂的髮絲黏在布滿血污的臉上,只露出一雙微弱閉合的眼睛,衣衫破碎不堪,沾滿了塵土、血漬與霉斑,身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是刀劍劃傷,有的是鈍器擊打留下的淤青,傷口還在隱隱滲著血,混雜著地下的潮氣,散發著淡淡的腐味。
他癱軟在牆角,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微弱起伏著,唯有那若有若無的喘息,證明他還尚存一絲生機,周身的氣息,與這地下空間的陰冷、腐臭、血腥,莫名地相融,透著一股絕望的死寂。「這還有一個活的!」明闕羅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氣,雖然,這人看起來只剩一口氣,但既然到了那位官長手中,想要死掉也沒有那麼容易了。
而在囫圇泊城寨深處的另一處所在,曾經人聲鼎沸、往來客商絡繹不絕的紅魚酒家,此刻卻已是一片人間煉獄。店內桌椅翻沉歪斜,碗碟碎渣散落滿地,酒罈傾倒碎裂,發餿的酒水混著暗紅的血跡,在青石板地面上蜿蜒流淌,匯成一片片渾濁的污痕。
四下里屍橫枕藉,死者姿態各異,有的雙眼圓睜、面露驚恐,有的胸口插著斷裂的刀刃,鮮血浸透衣衫,還有的脖頸扭曲、面色青紫,顯然是遭人暗算身亡,濃重的血腥味與餿酒的濁臭交織在一起,刺鼻難聞,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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