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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求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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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兩院宣徽使、副使雖數度更迭,人事代謝頻仍,但其在中樞朝堂的分量非但未能增益,反倒愈發輕淺。今時今日,宣徽院長官唯有躋身各類禮儀盛典,方能與宰執、樞密等重臣並肩朝班,徒留表面尊崇;除此之外,這一頭銜多淪為大臣出巡巡察、出使外藩時,用以彰顯身份、撐足體面的虛銜榮寵。昔日深度躋身核心決策、制衡各方勢力的鼎盛風華,已然煙消雲散,終成朝堂權力架構中一處徒具其形、偏於虛設的禮儀性存在。

宣徽院的榮枯沉浮,恰是大唐朝堂權力流轉的縮影——從泰興天子設官制衡的權宜之計,到堯舜太后操持朝局的得力臂膀,再到當今天子臨朝後淪為虛銜的禮儀點綴,其權勢消長始終與皇權博弈、內外製衡緊密糾纏。雖今時已無往日權重,卻依舊憑藉禮儀性職能與外藩出使加銜的作用,在洛都與東海、南海的宗藩往來中,悄然扮演著不起眼卻不可或缺的角色,成為朝堂權力網絡中一處隱秘的節點,無聲見證著各方勢力的暗流涌動。

宣徽院的虛銜榮寵之下,亦藏著朝堂博弈的細碎餘波,高景之的際遇便是最好的佐證。這位方才自遙遠北庭都護府歸朝的宣徽院南院副使,本是為棄職歸朝的副都護一案(詳見黑雲壓城卷三)收尾善後,卻意外接到政事堂與皇城大內追加的臨時差遣與頭銜。在此之前,他不過是政事堂補選之爭中的失意者——閣臣之位角逐失利後,在朝堂各方的交換與妥協中,才得以頂著南院副使與北庭善後處置大使的名頭,被打發至塞北奔波,淪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昔年赴北庭一途,西關萬里道阻且長,單是往返便耗時半載有餘。抵達北庭後,他又臨時代掌北庭都護之責,終日勞碌於沙海戈壁、荒山草原之間:既代表朝廷整飭吏治、處置大批人事任免,又為獸潮與災異引發的塞上諸侯、草原群藩紛爭仲裁調和,收拾前任留下的爛攤子。其間,他鐵腕罷黜、拆分了數家趁亂謀利的勢力,壓下四方躁動,才勉強撫平北庭的紛亂,更順帶促成絲路再度暢通,捎回諸多域外饋贈與商路利好。

正當他擺脫繁雜庶務,打點行囊預備歸朝之際,朝廷的批覆與改任狀同步抵達——並非召他回洛都復命,而是令他即刻奔赴安西都護府治所,與副都護楊襲古聯審要案:世襲康居都督、遵義公康承義及其家族藩屬,暗中豢養妖邪、羅織會黨、陰蓄死士、謀逆作亂的重罪。此案牽連之廣、棘手之甚,遠超北庭諸事:康承義身兼前廷內臣、嶺西諸侯、羈縻番君、先皇外戚多重身份,更與西國大夏淵源深厚,牽一髮而動全身。

更棘手的是其罪刑界定的尺度:在蒙池、大宛等河中列國境內,康氏之舉觸怒宗藩法度,屬逆亂之罪;在安西都護府直領州縣,便是實打實的謀逆重犯,上下限的拿捏間,藏著朝堂各方的利益算計。身為朝廷欽命大使,高景之成了安西北庭與中樞往來交涉的唯一紐帶,實則被變相困於安西境內,淪為傳遞消息、往返斡旋的人形傳聲筒。歷經洛都朝堂數次爭執不下、反覆駁回重議的拉扯,終得最終判令:罷黜康氏本家所有封領,追奪其出身以來文字,罪首康承義勒令就地自裁,其餘家眷族人盡數押赴洛都,聽候發落。

待高景之攜成車的案宗、押解人犯,風塵僕僕抵達西京/長安時,距他當初領命出使,已然過去了兩年半有餘。這兩年多的奔波勞碌,於他而言,不過是宣徽院虛銜之下,又一場身不由己的朝堂差遣,亦是大唐中樞與邊藩權力拉扯的縮影只是,未等他將這兩年半旅途奔波、風霜浸染的身心調養妥當,也未及伺機兌現當初暫退朝堂競爭、出使萬里,所應得的政治承諾與變相補償,一道突如而至的全新差遣,便攜著暫代宣徽院南院使的頭銜,驟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此番出面召見他的,是集賢殿大學士、封扶風縣開國侯、門下右僕射韋保衡——此人出身「城南韋杜,離天三尺」的杜陵韋氏大支,乃大韋氏一脈當主,探花郎及第,更兼具先帝駙馬的尊貴身份。韋保衡親手將符寶印信交付高景之,同時直言不諱地交底:此次遣他前往東海,一則為冊封新主,完成朝廷的正式冊命;二則需用盡一切手段,探明那位年輕君上的所欲所求,說白了,便是摸清需付出何等條件與代價,方能平息京兆本家探問使,所惹下的諸多是非,穩住朝廷中樞與東海公室的宗藩聯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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