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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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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東海公室的三山別苑,深處的秘徑蜿蜒而下,穿過後山層迭的鐘乳石障,便踏入一處被匠心改造的天然溶洞。此處便是公室後宮專屬的溫泉殿——露華殿;取自李太白讚頌楊太真的《清平調》「春風拂檻露華濃」。溶洞依天然地勢鑿建,未損自然肌理,卻暗合皇家規制,將鐘乳石的蒼古奇絕與宮庭的雅致華貴揉碎在氤氳水汽之中,成了後宮眾人避世休憩、調養身心的隱秘秘境。

溶洞穹頂高聳,垂落的鐘乳石經千年浸潤,泛著瑩潤的乳白與淺碧光澤,部分被匠人稍作打磨,嵌上細碎的夜明珠與暖玉,昏黃柔光穿透漫天水汽,暈開一片朦朧暖意,驅散了溶洞深處的寒涼。岩壁間被巧妙鑿出錯落的壁龕,供奉著小巧的玉質瓶盞與香草,暖泉蒸騰的水汽裹挾著蘭芷、檀香的清芬,漫溢在每一寸空間,沁人心脾。

地面依地勢鋪就華麗紋理的青瓷白磚,還鋪墊著駝絨和羊毛織就的氍毹,踩上去綿軟溫潤;兩側地勢稍高之處,用雕花玉欄和山水屏扇、寶物架閣、輕紗帷帳,圍出半私密的休憩隔間,隔間內陳設著矮足玉案、鋪著軟墊的青玉石榻,案上置著冰鎮的鮮果、溫醇的蜜酒與拭身的錦緞,兼顧了舒適與體面。

溶洞中央與兩側,散落著幾汪依天然泉眼改造的溫泉池,池形各異,深淺有別,皆是泉水翻滾、汽泡汩汩。主池最大,臨岩壁而建,泉水源源不斷從岩壁裂隙中湧出,撞在池底的鵝卵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水汽隨水流涌動愈發濃郁,將池中人的身影暈染得若隱若現;側池小巧精緻,或被雕花石屏隔開,或臨壁而設,供後宮女眷各擇其所,避人叨擾。

泉水中泛著淡淡的黃色光澤,那是地下礦脈浸潤的天然色澤,傳聞此泉能潤膚養顏、舒緩勞損,乃是東海公室珍藏的靈泉。池邊岩壁上,還攀著幾株耐濕的奇花,花瓣凝著水珠,在柔光下泛著剔透光澤,為這鬼斧神工的溶洞添了幾分鮮活生機。此時,幾處溫泉池中已有後宮女眷沐浴,身姿各異,情態萬千,卻皆守著宮廷禮儀的分寸,不見半分逾矩。

主池之中,已是公室夫人/大妃沈莘正倚在池邊的玉枕上,烏髮如瀑,松松挽著一支碧玉簪,餘下的髮絲垂落肩頭,沾著水珠,泛著瑩潤光澤。她出身堯舜太后一門的外戚,又曾為京中知名的貴媛,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沉靜,又藏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從容,素淨的面容被水汽熏得泛起淡淡的紅暈,肌膚浸在泉水中,細膩如玉,褪去了平日裡的端莊華貴,多了幾分慵懶柔美。

她指尖輕撥泉水,看著汩汩氣泡升騰,眼底似有思緒流轉,許是念著往日宮中舊事,又或是憂心公室朝堂的紛擾,神色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唯有浸在溫泉中的身軀,透著幾分難得的鬆弛。不遠處的側池裡,幾位位份稍低、自廣府新來的嬪妾正低聲說笑,語氣輕柔得近乎蚊蚋,分明是刻意克制著聲響,不敢驚擾了主位上的沈莘;眉眼間滿是敬而遠之的疏離與拘謹,舉手投足間還帶著幾分初入東海公室後宮的侷促,與周遭氛圍始終隔著一層。

唯有已然貴為良媛的雙子蒼星、翠星,在這般情境下反倒習以為常、如魚得水。她們並肩依偎在池邊,或相互為對方拭去肩頭水珠,或湊在一處輕聲閒談近日瑣事,眉眼間依舊藏著未脫的少女嬌俏,卻又多了幾分身為人婦的安分得體;身上僅有一件什麼都遮不住的透明小衣,鬢邊各插一支簡約的珍珠玉簪,不事張揚卻難掩雅致,肌膚被暖泉浸潤得愈發瑩潤細膩,清脆的笑聲混著氤氳水汽輕輕飄散,稍稍沖淡了溶洞的靜謐與疏離感。

與良媛雙子相熟互動的,是昭訓葉有容——她僅著一襲透明湯帷子,身姿窈窕,曲線畢至,肌膚在暖泉與水汽的映襯下泛著瑩潤光澤。她指尖捻著幾片粉色花片,忽然俏皮一揚,冷不防將花片撥到蒼星、翠星二人身前,惹得雙子齊聲輕笑,慌忙側身躲閃,同時攪動水花、揮灑還手,濺起的水珠在柔光中細碎飛舞,格外鮮活靈動,為殿內添了幾分熱鬧。

同一個湯池內,還有蜜色肌膚的混血兒內奉使黎星可,身著兩截式肌膚同色小衣,環胸抱腿倚在池邊石岸,英氣俏美的眉眼間,竟帶著幾分少見的羞澀與紅暈,耳尖泛紅,垂眸斂息,顯然還未習慣這般後宮女眷坦誠相見的鬆弛場景,與她平日的英氣模樣反差頗大。或者對她來說,姬妾只是值守後宮中的附帶身份,她的位置本該在洞中湯殿的出口處,而不是彼此袒露無疑的湯池中。

唯有同樣來自廣府的葉有容,格外關照這位略顯侷促的同伴,時不時湊過去與她低聲閒談,眉眼間藏著幾分隱秘的關切。二人話語不多,大抵是談及近日東海公室的繼立風波,語氣里裹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不安——畢竟朝堂動盪牽連後宮,她們雖身處深苑,卻也難獨善其身。這般閒談既是相互慰藉、稍解憂思,亦是葉有容變相試著適應後宮生活的模樣,她心裡清楚,冊封只是立足的第一步,沈莘大妃的態度,才是她們在東海公室後宮安穩立身的關鍵。

池邊的休憩隔間裡,剛出浴的女御子翠正由貼身侍女為她擦拭長發——她是廣府眾女中資歷最淺的一位,烏髮如瀑般垂落,身著一襲輕薄素色紗衣,衣料被水汽浸得微透,隱隱勾勒出肌膚的瑩潤,髮絲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落,暈開淺淺水痕,添了幾分嬌柔。

她端坐在絲絨軟墊上,手持一柄玉骨團扇,緩緩扇動,驅散周身殘留的水汽與慵懶。偶然間抬眸,目光掠過池中央的沈莘,眼底即刻染上幾分敬畏與疏離,既不敢貿然上前攀談,也不敢有半分張揚,唯有默默端坐,盡顯後宮女眷的身不由己。這份拘謹里,更藏著一絲隱秘的侷促——那位曾經的東海世子,如今的公室主君,至今尚未招幸於她,於床帷之間賜下恩澤,讓她在後宮之中更顯小心翼翼。

水汽愈發濃郁,將整座溶洞裹在一片朦朧之中,鐘乳石的柔光、溫泉的瑩藍、女眷的倩影與輕柔的笑語交織在一起,既有天然靈泉的野趣,又有皇家後宮的雅致,更藏著幾分女眷們的悲歡與心事。溫泉翻滾不息,水汽裊裊升騰,仿佛能將世間的紛擾與疲憊都消融在這暖泉之中,卻終究洗不去後宮女眷與公室命運緊密相連的羈絆,她們的從容與嬌俏、悵然與不安,都隨這氤氳水汽,悄然沉澱在這隱秘的露華殿中。

而這一切,直到一聲清脆的金鐘敲響,同時,值守在門口的女衛,和殿內的宮人、女史,都不約而同的齊齊屈身,輕緩卻恭敬的禮拜道:「參見主父!」「恭迎君上駕臨——」話音未落,溶洞入口處的水汽被撥開,江畋身著一襲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周身還帶著幾分殿外的清寒,卻難掩眉宇間的沉穩銳利。他未攜任何侍從,孤身矗立於入口,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既無刻意的威嚴,卻自帶公室主君的氣場,瞬間打破了溫泉殿的慵懶靜謐。

主池中的沈莘最先反應過來,指尖一頓,方才漫不經心的神色即刻收斂,眉宇間的悵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端莊與溫婉。她未急於起身,僅微微欠身,烏髮上的水珠簌簌滑落,襯得眉眼愈發清麗,聲音柔緩卻恭敬:「臣婦恭迎君上。」語氣從容不迫,既守著主妃的體面,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帖,未有半分慌亂——身為公室大妃,她早已習慣了江畋的突然到訪,自有一種熟稔和默契和分寸。

雙子良媛蒼星、翠星方才的清脆笑聲瞬間收住,臉上的少女嬌俏褪去大半,多了幾分安分得體。二人默契地在池中並肩垂首曲身,蒼星悄悄攏了攏鬢邊歪斜的珍珠玉簪,翠星則抬手拭去肩頭水珠,眉間雖還有幾分未散的靈動跳脫,卻終究收斂了神色,低聲隨眾喚道「恭迎君上」,語氣恭謹,不似往日那般自在,卻也無過多慌亂——身為良媛,她們早已侍奉過許多次,曉得這位君上的癖好和惡意趣味式的性情所在。

昭訓葉有容指尖的花片悄然滑落,方才嬉戲間歡快靈動的神色即刻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端莊恭謹。她微微躬身,身姿因湯帷子的輕薄更顯挺拔,卻始終守著禮儀分寸,低聲行禮的同時,餘光不動聲色掃過身旁的黎星可,眼底藏著一絲隱秘的示意,生怕這位同伴失了規矩。待喚罷禮,她便垂眸斂息,指尖輕扣池邊石壁,神色沉靜,盡顯久居後宮的沉穩,唯有耳尖那抹淡淡的紅暈,藏著幾分被主君撞見嬉鬧的侷促。

內奉使黎星可本就帶著幾分羞澀侷促,聽聞江畋到來,身子驟然一僵,環胸的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蜜色的肌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紅得通透。她慌忙垂首,目光死死盯著池底的水珠,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自己不合時宜的姿態被主君看見,更不敢隨眾高聲行禮,只低低附和了一句,聲音細弱得幾乎被水汽吞沒,那份英氣被全然的拘謹取代,眼底滿是無措,全然沒了往日的英武凜然的利落模樣。

休憩隔間裡的女御子翠,聞言即刻停下了扇動團扇的手,侍女也連忙停下了擦拭長發的動作,二人不敢有半分遲疑,依循後宮禮儀,屈膝跪地、脊背微躬,始終垂首斂目,連額頭都不敢抬至與主君視線平齊的高度。只見子翠身姿恭謹地跪伏於臥榻之側,雙膝併攏、小腿貼地,上身微微前傾卻不失端莊,指尖先輕攏衣襟,再小心翼翼將紫紗衣的領口收緊,遮住被水汽浸得微透的肌膚,舉止間藏著幾分慌亂卻嚴守禮度。

深深垂首時,髮髻上未乾的水珠順著發尾滴落,砸在衣襟上,暈開更深的水痕,她卻渾然不覺,滿心都是面對主君的敬畏與侷促。眼底的敬畏中摻著幾分隱秘的期盼與不安——期盼能被主君留意,又不安於自己資歷尚淺、未得恩澤,生怕稍有不慎便惹來禍端,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卑微,盡顯低位嬪妾的小心翼翼。畢竟,她多少見識過,這位主君在歸來海程上的手段之後,終究是被震撼的難以莫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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