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思謀(1/2)
毗鄰洛都紫薇城外圍天街不遠處,避開市井繁鬧,隱於皇城側畔僻靜坊巷之中,藏著一座規制內斂、卻處處暗藏貴氣的私宅,乃是宮中權宦的宮外宅邸。此地距大內宮牆不過數里,抬目可遙望紫薇城巍峨飛檐、沉沉宮闕,既近皇權中樞、方便應召,又刻意避開天街車馬喧囂,不顯張揚卻絕非尋常府邸可比。
整座宅院外牆由青泥灰磚砌築,牆體平整厚重,經年風蝕沉澱出溫潤古樸的暗色;既無朱紅奪目,也無彩繪浮華,極簡素淨,毫無逾制張揚之處。一大兩小厚重的黑漆對開門戶,磨光銅釘錯落排布,,門楣只懸一塊素麵烏木橫牌,無題無名,低調至極,惟有門前古樸的拴柱、抱石和立牌,顯出質地細膩、包漿厚重的歷史底蘊底蘊。
院門內外截然兩境。門外巷陌清幽,少有人車馬通行,車轍兩側隱見苔痕。門內卻是別有洞天,院落層層遞進,格局規整恢弘,嚴格循禮排布,前庭開闊、中庭雅致、後園清幽,錯落有序,毫無市井宅院的侷促雜亂。地面盡數鋪著平整的青石板,縫隙無半分雜草,日日清掃打磨,乾淨得一塵不染。
既不似大多數權貴世家,那般遍植奇花艷木、爭艷奪目,多栽青松、翠柏、青竹與古木,四季常青,枝葉疏朗,襯得整座宅院愈發沉靜肅穆。迴廊曲折蜿蜒,廊柱素漆原色,窗欞皆是簡明菱柵花格,無繁複雕花堆砌,檐角平直收斂毫無張揚之態,處處透著克制、謹慎、藏鋒的氣韻,隱隱貼合某種常年謹小慎微、內斂蟄伏的居家風範。
但這裡曾經是前朝的大唐崇玄年間,大名鼎鼎的一代風流宰相,《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的作者,人稱「知退山人」的都中故宅;也是他置辦的名苑——三樂園的一部分,留下過諸多典故和佳話。只是在乙未之亂後,貴為三代宣麻、父兄皆宰的白氏一門,歷經多年拉扯更迭的戰患和離散後;只剩荒廢下來的故園。
隨著大梁天子入主中原,並將朝廷定都於此,被重新分成了數處宅邸。連同附近的一大批宅邸,就近分配和賞賜給了,那些隨侍承光天子入京的側近老人;成為後來大內群宦的宮外宅之一。當然了,也因為乙未之亂的緣故,如今行走和活躍在大內服事,所謂的內宦世家、中貴家族;其實也不過兩三代人而已。
當年瘋帝突然抽風、先發制人的暴政,固然是將京兆梁門的大多數成員,猝不及防之下屠戮殆盡;但也造成了當年,侍奉宮中的內侍、宦官群體的大分裂和內訌;其中不乏世受梁氏影響,乃至明里暗中領受恩遇的內宦世家。這些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百上千,甚至數以千計;同樣受到無差別的牽連和清洗。
有些人因此就地取材,在各自值事的宮殿處,聚集起來反抗;也有人不顧一切的連夜外逃,四散出去通風報信。但也有一部分人,逃到了都亟之外,成為了招引那些地方駐軍中,梁氏部舊、親故門人,相繼引兵來攻的由頭。更有一些堪稱義烈之輩,則與京中被屠殺和追捕的梁門朋黨、諸侯臣屬一起,拼死救護了個別梁門骨血。
還有一部分,位於內外禁苑、離宮行苑的內官、宦者,因此倖存了下來;也拋棄了身份和值守,改頭換面躲進了鄉野之中;在持續不休的戰亂紛爭中,最終迎來了大梁天子入主中原。因此,如今侍奉大內的內侍、宦官群體;同樣也分為多個不同源流和派系。既有來自南海公室的宦臣,也有昔日追隨身側,或是南下投奔的故人。
但更多則是承光天子,宣布大赦天下、不溯過往後;自鄉野中依次回歸的舊宮宦者群體。只是,這些人多以老邁奕奕;因此,又從海外藩貢的那些閹奴、侍兒中,精心遴選了一批;以養兒、門人、生徒的名義,接受這些重歸老宦的教養和訓練。等到大梁朝廷日益穩固,天子身邊需要的人手、儀仗和排場,也是與日俱增之後。
又有一批來自劍川、關西、山南、雲中、北塞等地,被鎮壓和平定的罪人、逆黨之後;雖然因為年幼而在株連中逃過一死,但也受刑充入宮掖,以餘生贖罪。只是到了前些年,宮中宦者的補充來源,又多了一個新的選擇。就是北地那些饑寒貧弱之家,將養不活的子嗣,通過專門的牙行渠道;賣到宮中,以殘驅換一口飯食。
而這些林林總總的來源,也構成了如今的洛都皇城大內,成千上萬的中官、內宦的獨特生態和交錯格局。而此間宅邸的主人,官拜左飛龍院副使,勾當武德司監押官黃遵,就是一個典型的二代內宦。養父正是逃奔初代天子登基的老人,他則是典型的嶺南人;而在黃遵膝下,也有兩位內官養子,以及宮外行走的數名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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