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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黃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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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的肢體斷裂處,卻很快湧出細密的血肉芽杈,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迅速凝聚成手掌的輪廓。肉芽翻湧間,殷紅的汁液順著廊柱蜿蜒滴落,與地面的血漬交融在一起,暈開一片暗沉的紅。那重新凝聚的手掌雖不及原本規整,指節卻愈發粗壯,指尖泛著青黑寒芒,剛一成型便狠狠攥緊,發出「咔咔」的骨節脆響,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力道。這時,他才恍然看清,散落一地的殘肢斷體,正是方才躍向樑柱的兩名蛻變同夥。

那兩人曾是足以獨自抗衡一小隊士卒的變體,此刻卻被藏在上方陰影中的不明敵手,輕而易舉切碎在地——宛如堅盾般的硬殼與鱗皮,幾乎沒能起到半分防禦作用;就連往日裡即便被刀兵斬開、槍尖貫穿,也能迅速聚合、自行恢復的活性血肉,此刻也徹底失了效用,殘肢斷茬處泛著灰敗的慘澹色調,再也沒有半分生機。領頭人心中驟然一沉,恍然大驚,再也維持不住鎮定,連忙踉蹌著退到剩餘同夥身後,目光死死盯著上方的陰影,滿是忌憚與驚懼。

不等他緩過神來,那些先前射入上方樑柱的短矢,竟毫無徵兆地調轉方向,以比射出時更凌厲的速度,自陰影中反射而來,「咻咻」的破空聲密集響起,四散落在依舊站立的陰謀者與內應之間。頓時,大堂內響起一片激烈的兵器擋隔聲、掌風拍擊聲,還有箭矢正中肉體的悶哼聲,倖存的同謀者們被逼得四處躲閃、狼狽散開,原本的戒備陣型瞬間潰散。但藏在暗中的「黃雀」,卻並未趁勢追擊,就在這短暫的喘息間隙,領頭人似有所感,猛地轉頭望向宴會廳的大門。

只見頂在門後的幾名內應將校,不知何時已身中數矢,渾身是血地從木門上頹然滑落;博揚、申生等參與同謀的屬官,正滿臉驚駭欲絕地盯著那扇木門——原本被牢牢栓住、死死頂住的門扉上,已赫然裂開一條深深的裂紋。緊接著,外間的撞擊聲驟然加劇,「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木門被徹底撞破,重重拍向門邊,躲閃不及的內應將校與倖存屬官被當場砸中,慘叫著噴出血液,重重倒在地上,再也無力動彈。

呼嘯的夜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湧入大堂,成群身著重甲、手持兵器的士兵,高聲呼喊著鎮防使的名號,怒不可遏地衝殺進來。當他們看到滿堂橫七豎八的屍體時,怒火更盛,目光鎖定那些四散逃竄的可疑人等,舉刀挺槍便殺了過去。面臨絕境,領頭人突然高聲喊出一句晦澀的口令,僅存的數名追隨者,即便已被士兵團團圍住、刀兵臨身,也不約而同地決然吞下懷中的異物,隨即在血水迸濺中,相繼被砍倒、戳刺、剁翻在地。

可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被刀槍貫身的屍體,竟再度掙扎著挺動起來,肌膚瞬間剝裂、骨骼錯位作響,頭臉扭曲得猙獰可怖,轉眼便化作關節反曲、裂齒尖爪的畸變怪形。它們拖曳著體內的兵器,嘶吼著撲向圍攻的士兵,鋒利的爪牙瞬間撕開士兵的鎧甲,鮮血噴涌而出,大堂內的廝殺聲愈發慘烈。也有部分屍體因被砍得太過徹底,即便發生異變,也未能重新聚合,在士兵往復的劈砍、剁碎之下,最終化作一團無法分辨的活肉團,在地面上微微蠕動。

趁著這混亂的轉機,領頭人身邊最後兩名追隨者中,一人迅速撿起地上殘破的蓮瓣宮燈,對著燈盞內幾近熄滅的火星輕輕吹氣,轉瞬便將其吹燃成一抹搖曳的昏黃火苗。燈光透過宮燈的缺口,照射在包圍過來的軍士身上,那些士兵的動作與表情瞬間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成了人牆,一動不動。但這凝滯只是短暫的,很快就有更多士兵衝破桎梏,將被凝固的同袍推倒,可剛一暴露在燈光下,又再度陷入僵直,隨即又被身後的同袍推開,反覆循環,一時之間竟難以逼近。

如此幾番衝擊下來,那名手持宮燈的追隨者,也漸漸不堪重負,似是受到了宮燈的反噬,額頭青筋畢露,雙眼布滿血絲,烏黑的濁血順著鼻孔一道道滑落,身形也開始微微搖晃。但他終究爭取到了片刻的喘息與緩衝,另一名追隨者抓住機會,猛地抖動衣袖,雙手間分別噴出一團紅黑兩色的粉塵,粉塵在空中混合的瞬間,驟然爆發出一蓬炫目的強光,整個大堂被照得如同白晝,衝進來的士兵們一時之間睜不開眼睛,同時,強光伴隨著瀰漫開來的刺鼻濃煙,激得他們咳嗽不止、狼狽不堪。

隨著濃煙漸漸被敞開的夜風,與士兵的撲扇驅散,大堂內重新恢復清晰,可此時,除了一具原地枯竭燻黑的屍體,金箔面具的領頭人與最後一名追隨者,早已沒了蹤影;就連今夜這場內亂陰謀的最終目標——阿那襄,也消失在了滿地的屍骸與狼藉之中,只留下幾滴未乾的血痕,證明他曾在此處,承受過的絕望與折磨。而一直隱藏在暗中的「黃雀」,更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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