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轉變(1/2)
斑斕飛揚的香粉還未完全落地;街市突發的短促混亂,就已然被迅速的平息。青石板的前庭擠滿了聞聲趕來的各色人等:廣州府的不良漢、三班差役、鎮城司的武侯、軍巡院的巡丁,還有幾名武德司幹探。
在一名親事官的帶領下,對著其他幾方人員,氣慣指使的喝令和揮斥著;惟一能夠與之並列的,則是來自刑部司的捕頭,正皺著眉站在「市舶司」的牌樓旁,目光在被染色的人群中,如鷹隼般的掃來掃去。
而在街旁的建築和巷子裡,尤有零星的嘈雜聲響起;但很快就消弭不見了,變成被拖出來的一具屍體;或是衣衫不整、沾染血污的個人。卻是在這番突發的街頭大動靜中,被驚出來想逃離當場的可疑人等。
然而,卻沒有一個是預期中那目標。對於此般結果,現場各方人等的態度,也呈現出相當微妙的差別。比如身份最低,也距離現場最近;臉上還沾著藥粉殘餘的不良帥,對著聚在身邊的不良漢們耳提面省:
「叫兒郎們都穩著點,就算那逆賊身價懸紅有數千緡,協助抓獲立授官身又如何?」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年輕不良漢,「那廝前後害了貴人子弟何止幾十家,好容易才被官家逮住又逃脫,豈是善於之輩?」
「就怕有心博取富貴,卻沒命受用?」長相粗陋或兇橫的不良漢們,聞言紛紛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攥緊鐵鏈稍棒,卻沒人敢開口質辯。他們本就是市井裡摸爬滾打的底色,雖懂些拳腳搏擊,卻不願為此賭命。
對街檐廊下,身份略高一等的三班差役們,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為首鬍子發白的老班頭,從打翻一地的鮮果擔旁,撿起一顆未踩爛的荔果,語氣不耐:「我等月俸才三緡半的差事,操什麼官人的心思?」
他一口吞下果肉後,將皮殼扔在地上,指了指遠處正在被當場拷打的人等,「那些人愛出風頭就讓他們去,咱們只需把現場看好,別讓百姓亂闖亂碰,等官人們定了主意再說。誰也不能挑出咱們的大錯。」
圍繞在身邊幾個差役連連點頭,隨即他們有的踏進石砌的排水溝,裝模作樣的打撈檢查,有的則用木棍撥弄著翻倒的貨箱攤位,誰也沒提要多做一點什麼。對他們而言,差事過得去就行,犯不著如此拼命。
而鎮城司的武侯們,穿著軟皮短甲,手持長槍,只在街道兩端列成鬆散的隊形,並未上前幫助和參合。領隊的中年校尉盯著瀰漫的粉塵,低聲對身邊的兵卒說:「接下來,官人們怎麼說,我輩就怎麼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市中散落的滿地狼藉,「之前上頭的人,只說『抓逆賊』,卻未說要咱們拼命,交代多少,便做多少。」兵卒們紛紛低聲應和,握著刀槍的手雖緊,身形紋絲不動,只是遙遙看著前方。
他們是鎮城的防衛力量,雖然受命而來封鎖街道,但也只是封鎖街道,隔斷內外出入;守著自己的職責範圍,不願多管「分外事」。除非逆賊撞倒他們的面前,否則絕不會主動出擊,或是分出人手協助的。
相比之下,五城軍巡院的巡丁們則顯得有些猶豫;幾個年輕巡丁盯著市舶司內,眼神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卻被筋肉結實的巡長攔住:「不要胡亂冒進,此事的正主兒都還沒真正露頭,你們都急個鳥!」
又有人扯了扯年輕巡丁的衣袖,壓低聲道:「就算你們還沒有成家,難道就不顧家裡的老小了?若有事,家中誰來養?」他們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默默退回隊中。他們雖有幾分熱血,卻終抵不過現實牽掛。
而在「市舶司」牌樓的另一側,武德司親事官,正在與其他幾家頭目,低聲交涉著。只見他不經意摸著腰間的銅符,語氣裡帶著篤定:「我輩更進一步的前程,就落在此寮身上了。還望諸位繼續協力以赴。」
然而,身身刑部四象隊之一白虎隊的領隊,也是屈指可數的銀牌大捕頭,卻正壓抑著怒火的呵斥著下屬:「都是一群沉不住氣的拙貨,枉費了部堂怎麼多年栽培和任用,才這點動靜,就把布置全調出來。」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又源自不同的歸屬,就算以刑部司為主,也很難通盤協力。不如先穩住局面。畢竟對他而言,找出一個合適的緣由,對上頭有所交代,保住自己位置,比什麼都要緊。
與此同時的市舶司內,同樣瀰漫著沉重而緊張的氛圍。作為派駐市舶司的專屬護衛武裝——海兵隊,幾乎都被調集了起來;與武裝起來的庫丁、防闔和門閽一起,充滿警惕的巡梭、游曳在各處建築倉房之間。
而在市舶司判事的評斷堂中,去而復返的副使馮靜榮,正癱坐在公案旁的圈椅上。官袍雖整齊,手指還在不住顫抖,方才從街頭遭到的驚嚇,讓他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內襯。堂內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的臉。
旁邊站著數名重金聘請的貼身護衛,手按兵器,眼神警惕地盯著門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卻依舊沒有能給馮靜榮,帶來多少的平靜和安全感。或者說,他有心充當上位者的誘餌,卻高估自己的膽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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