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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遭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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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廣州市舶司門前,正是人聲鼎沸的時節。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光滑,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幌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最多見的綢緞行的幌子上,用明艷的絲線繡著「雲錦」「蜀錦」「春彩」「白迭」字樣。

在街巷中扎堆的香料鋪外,「安息大藥」「蘇合香」「天竺沒藥」的林立木牌上,隱約沾著細碎的豆蔻、肉桂抹子。但最為顯眼的還是,從店鋪內一直堆放到街道邊、露天棚子下,那些形制各異的大小瓷器製品。

其中最大的器物,足足有過人高;小如精巧的桃核、彩珠。圍繞著這些街市中,見縫插針的密密麻麻店鋪和攤位,是遍地搭起的街頭棚子下,都掛著「通譯藩漢」「代寫文書」的布條,處處透著外貿重鎮的鮮活。

各種膚色的番胡商人出入不絕。他們戴著尖頂皮帽、簾巾或布包頭、小纏頭,袖中揣著象牙算籌或是琉璃珠盤,用帶著腔調的唐話與本地牙人、商家討價還價,腰間蹀躞帶珠寶隨著手勢比畫,晃蕩出細碎光彩;

賣飲子的小販推著竹木小車,將酪子、甜漿、梅湯浸在冰盆中,晶瑩的水珠順著盆沿滴落,沿街叫賣的吆喝聲清亮:「漿水梅湯喲——解膩消暑,三五足錢一碗!」又混著海風咸腥,釀成獨屬於廣州的市井氣息。

這廣府的市舶司前身,其實是源自大唐開國初期,皇城大內派往廣州的港埠,採辦舶來物的宮市使之一;後來變成了常駐的宦官使職,專向抵達廣州的番商胡客,徵收船腳錢和通市錢外,按比例抽水的實物貢稅。

同時,也定期為大內採買或是搜羅,來自番邦域外的各種珍玩寶貨、奇異之物;算是大內諸多宦臣之中,一個油水極為豐厚的外派差遣。只是這種狀況到了天寶末年,因為安史之亂故,發生翻天覆地的重大變化。

為了替朝廷籌措平叛定亂的財計所需,那位穿越者前輩梁公直接派人,接管了市舶使的職分;並且將其變成了專營海外貿易,乃至主動開拓海外航線的官方壟斷性衙門。為戰亂中的國朝提供不絕的海量財貨進項。

因此,在當年市舶司最盛的時期,幾乎插手和參與了,所有利益豐厚的營生,擁有規模最大的海外船團,以及專屬護航的水師和官方的武裝編制;在遠海外域建立了諸多行棧和據點,派駐的使者遍及藩屬列國等。

就連那些在廣府盤根錯節的海商、舶客世家,都不免要仰仗鼻息。不過,如此壟斷性的龐然大物,是不可能讓朝廷坐視其長久的。因此在北方的叛亂被平定之後,已膨脹成龐然大物的市舶司,也不免被全盤拆解。

變成專務內河航線的運司/巡檢司,對接海外諸侯藩國航路的商陮局;培養專門人才的都水學堂/海事學院,查檢海外出入貨品的關市署;乃至代表南海公室及海外諸侯,潛在利益網絡的南海大社;宣索奉進使等。

原本由三司使出身的計相,遙遙監領的市舶司大使,也從比同廣府少尹的正四品下,跌落為從五品上。但依舊是廣府城郊,最大的官方建築群落之一,也是諸多專營特色的港口、大小蕃坊、官私集市的核心所在。

因此市舶司的烏闌大門遠比尋常官署敞闊,牌樓上「廣州市舶司」五個大字由前朝書法名家顏公所題,筆力渾厚而歷經風雨斑駁威嚴不減。大門兩側分立數行攔馬旗斗,牌樓雕刻海浪卷紋,暗合「通海盈升」之意。

門旁的差役、吏員身著青黑公服,腰佩橫刀與鐵叉,看似隨意地倚著門框納涼避陽,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纏條,目光時不時掃過往來人群。尤其對那些背著藤箱行囊、或是穿戴奇異之人,多出幾分留意。

露天茶攤上,幾個短跨褐衫的漢子正啜著粗梗茶湯,碗沿的茶漬圈了一圈又一圈,眼角餘光卻暗中觀察著側近出入之人;街角賣花的小販,籃自里插滿了城簇的山茶與成串的茉莉,花瓣上還沾著剛剛噴上水跡。

但他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花籃邊緣上的紋理;時不時還拔插調整下位置。那是易裝蹲守和潛伏的公人間,定期傳遞「別無異常」「繼續警戒」的暗號,若是指尖在花籃邊敲三下,便是「出狀況」的警示。

他們所觀察的市舶司院內動靜,透過半開的大門隱約傳出:幾個綠袍蒼衣的市舶司官吏,正圍著一堆剛交付的貨物查驗成色;象牙、犀角堆在紅漆托盤上,竹麻紙帳攤開著,磨光炭筆轉動如飛,已填滿一小部分;

更遠處的庫房門口,一隊膀大腰圓的庫丁,正押著數輛推車往裡走,箱籠上印著「市舶撲買」「內供」的朱印,腳步沉重得能聽見,箱中錢貨碰撞的悶響。偶爾有騎馬官員從中弛走出,馬脖銅鈴晃蕩的叮噹作響。

路過茶攤的霎那,茶攤中都有人立刻起身,對著遠處的暗哨和同伴,比劃出相應的動做和信號。那是根據官員腰間的配飾和親隨,辨別相應品級與所屬司職、差事的信息,也是探子們此刻監視和關注的重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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