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捫心(1/2)
教士景淨沒有繼續追向密室入口,反而迅速側身,脊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石壁,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長杖。長杖頂端的鷹紋雕飾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隨著他的動作,杖身竟從中分作兩節,抽出一柄狹長利刃。
那是他常年藏在杖中的護身利器,刀刃上還刻著細密經文,此刻卻透著凜冽的殺氣。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喉結輕輕滾動,顯然已察覺到暗處潛藏的敵人,只是對方的蹤跡如同鬼魅,讓他無法鎖定方位。
「出來!」景淨低喝一聲,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握著杖刃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另一隻手仍按在石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牆縫裡的苔蘚;這是他皈依和隱入教門多年養成的習慣。
越是危急時刻,越要保持鎮定,才有一線生機。可就在他將杖刃即將全數拔出,鋒鋩完全展露的那一刻,異變陡生。一道無形之力突然從斜後方襲來,速度快得幾讓人無法反應,只能聽到裂空的凌厲風聲。
景淨只覺手中的杖刃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一股巨大力道順著刀刃傳導至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杖刃「噹啷」一聲摧折脫出,重重撞在祭台的石面上,彈起的碎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痹感,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景淨的身體猛地一僵,腦袋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扭去竭力探尋,眼中的銳利瞬間被茫然取代,隨即又被濃重的黑暗覆蓋。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沿著石壁緩緩滑落在地,最終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尚未完全斷絕氣息。而這時暗室中的人,已經不顧一切的逃到聖物間的門前。
卻又瞬間驚呼慘叫著,被拖倒在地扯進,燈火照不到的陰影中去……片刻之後,陰刻著繁花十字的暗室深處,一身手腳被綑紮起來的身影,像是蛆蟲一般的蜷縮在青磚石板的角落中,發生宛如哀鳴般的顫聲:
「別過來!不許過來!」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又透出一股絕望。這赫然是一名比江畋此身,大不了多久的小郎君;穿著滿是折皺的寬鬆衣袍,卻難掩日夜顛倒和神經衰弱,所帶來的眼袋和浮腫。
「怎麼會是你?你不是早該死了麼!」他充滿神經質的吶喊道,隨即有變成自艾自怨的極度沮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被那些人騙了……他們還裹挾了更多的人,若我不從,便會比死還慘的下場!」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裝死躲起來,逃脫懲戒麼?」根據尚文敏供述的線索,找到這裡的江畋,在陰影中嗤笑道:「當初我可發誓過,你們這些悖逆人倫,惡貫滿盈之輩,有一個算一個都除惡務盡!」
「我未曾直接參與他們的惡事,只是迫不得已代為跑腿,傳過幾句話而已;就算是官府的法度,也不能輕易的定罪!」被捆綁的小郎君,卻是絕望的流下淚水,在沾滿塵灰的白臉上,沖刷下兩道狼狽的痕跡。
「你為何要執泥於我這無關緊要的小棋子?當初的事早已過去,那些罪魁禍首和主謀,也被你一一找上門去,各般的悽慘橫死還不夠麼?我被迫躲在這裡,只想安安靜靜苟活下去,你為什麼還要找過來?」
「我都已經這麼慘了,家門不敢認我,眾多親族也與我斷離舍,只能躲在這不見天日的暗室里,你還待怎樣?」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從嘶吼變成帶著哭腔的哀求:「你這殺魔,已害了那麼多,就不能?」
鯨油燈的火苗在他劇烈的動作中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映在刻滿經文的石壁上,像是一道隨時會被黑暗吞噬,卻仍在垂死掙扎的微光。與密室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一種荒誕又揪心的對比。
「不能!」江畋此身清冷無情的聲音,打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你這些求饒詭辯的話,該下去和那些受難者說;若不是我,世人誰能曉得,城下坊那些娼婦失蹤和虐殺慘劇,卻是有人窮極無聊之舉?」
「當初受邀我協助廣府法曹,發現了一點端倪,就被人設計定罪,無端背上諸多兇案嫌疑;就連曾經看好的刑部司,也捨棄與我。」江畋聲音微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又有看透世事的冷冽。
「所以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定罪那是官府有司的職責,我只負責剷除罪淵!」他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聲在空曠暗室中,每步都像踩在人的心拍上:「你當初刻意結好與我,不就是為了打探內情,通風報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