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反覆(2/2)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反擊,並非意外——卻是世子妃沈莘,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再度發動了她隱藏不發的天賦異能。只見她俏臉微微發白,神色沉靜如舊,眯成一線的眸中,微微泛著淡淡的綠光,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生機氣息。正是這股無形激發的力量,瞬間令前庭之中所有殘存的草木,極度增生活化、瘋狂生長,再加上先前便預伏在府衙各處的荊條、刺藤類綠植,盡數被異能催動,化作一張針對性極強的致命絞殺羅網,將所有逼近前樓、威脅到她的異蛭,盡數覆滅在這片洶湧的綠浪翻滾之中。
刺藤荊蔓依舊在瘋狂生長、絞殺,將前樓周邊殘存的異蛭清掃殆盡,而天地間的狂風驟雨,也仿佛被這股磅礴的生機之力震懾,漸漸收斂了威勢。因此,在不久之後,風雨和海潮再度退散——狂風漸漸平息,淅淅瀝瀝的雨絲愈發稀疏,最終徹底停歇,厚重的雲層被風撕開一道縫隙,透出一縷微弱的天光;洶湧的海潮也緩緩退去,順著街巷低洼處與城牆缺口倒流回海中,裹挾著滿地的血肉殘骸與異蛭碎末,留下一片泥濘狼藉的灘涂與街巷。
那些先前圍攻州衙和內城牆的異類,失去了海潮的依託與掩護,再無半分反撲之力,被瘋長的刺藤荊蔓一路穿刺、絞殺,無論是殘存的異蛭、畸變魚人,還是零散的多足異獸,皆難以逃脫覆滅的命運;而那十幾隻象形海獸,除了距離較遠、見勢不妙主動轉身逃竄至海中的寥寥數隻外,其餘盡數淪為了迸發的綠植貫穿、纏繞之下的一團團屍骸。
它們龐大的軀體被粗壯的藤條牢牢捆縛,鋒利的尖刺密密麻麻刺穿其厚重的皮甲,深入臟腑,墨綠色的汁液與獸血混在一起,順著藤條紋路緩緩流淌,原本凶戾可怖的龐然身軀,此刻只剩下毫無生氣的殘破殘骸,被瘋長的枝葉與藤蔓層層覆蓋,漸漸與滿地廢墟融為一體。
危機暫解,可矗立在收復的內門樓上的世子妃沈莘,卻顯得愈發麵無血色,難掩精神上的萎靡和匱竭,就宛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靄;大氅遮掩下的嬌軀正當微微發顫,宛如風中搖曳的弱柳,連眼眸中縈繞的淡淡綠光,也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
顯然,這般幾次三番、毫無間歇地持續全力施為,對她的損耗與負擔尤為嚴重——先前她便已連日操勞救災、主持防務,心力與體力本就瀕臨透支,此番為解前樓之危,強行催動隱藏的天賦異能,以自身的生機與活力為引,催動草木瘋狂生長絞殺異蛭,幾乎耗盡了她周身的氣力,這份強行支撐的堅韌,終究還是難抵精神萎靡與體力不支的雙重侵襲。
就在女衛們慌忙上前攙扶、眾人憂心忡忡之際,城外忽然傳來三聲「咻咻咻」的銳響,三道拖著濃重黃煙的焰箭驟然劃破天際,衝破尚未完全散盡的雲層,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劃出三道耀眼的弧線,最終在城郊上空轟然炸開,黃煙瀰漫開來,如三面醒目的信號旗,清晰地昭示著反攻的信號。幾乎就在焰箭升空的同時,一陣激盪人心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與號角聲,從城外四面八方席捲而來,聲勢浩大、震徹雲霄,蓋過了戰場殘餘的微弱嘶鳴與雨水的餘響。
卻是沈莘先前早有布置,派往城外轉移城區老弱婦孺、探查異類根源的人馬,已然順利完成任務,此刻攜著整好以暇的勢頭去而復返,趁著異類元氣大傷、海潮退散的絕佳時機,正式發動了反攻之勢。聽著城外愈發逼近的喊殺聲與號角聲,感受著那股振奮人心的反攻氣勢,本就強撐著身軀的世子妃沈莘,眼中瞬間燃起一抹亮色,先前的疲憊與虛弱仿佛被這股力量驅散了大半。
她毫不猶豫地強打精神,抬手推開身邊女衛的攙扶,傳令城牆和州衙內的人馬,振奮士氣、鼓起餘勇,與城外返程人馬形成里外呼應之勢,對殘餘異類展開全面掃蕩與夾擊,務必斬草除根,徹底肅清多羅城內外的隱患……不久之後,城內將士與城外返程人馬便順利會師。
各路兵馬踏著泥濘的街巷與廢墟,在被夷為平地的多羅城港區匯合,旗幟交錯、甲冑鏗鏘,將士們臉上雖滿是疲憊與傷痕,眼中卻燃著勝利的光芒。而世子妃沈莘,也強撐著渾身的虛軟,在女衛的輕聲攙扶下,緩緩出現在陣列如牆的上萬人馬面前,接受著來自士卒的歡呼如潮。「東海威武!」「常勝太平!」「殿中萬安!」
海潮正順著灘涂緩緩退去,露出大片泥濘不堪的開闊地帶,而這片被海水浸泡許久的灘涂上,早已鋪陳、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異類屍骸,層層迭迭、雜亂無章。有被刺藤絞碎的異蛭殘軀,墨紅色的碎肉與黏液黏在泥濘中,散發著酸臭的腥氣;有被巨獸碾壓的畸變魚人,殘破的鱗甲與斷裂的蹼爪散落各處,渾濁的血液早已被海水稀釋,卻依舊在泥地上留下大片暗紅的印記;還有象形海獸的殘破屍身,厚重的鱗皮被刺穿、崩裂,墨綠色的內臟與腐肉混著碎礁、海草,在灘涂上堆積成一座座小型土丘,引來無數食腐的海鳥,在低空盤旋鳴叫,啄食著殘存的血肉。
在風雨暫時退卻和消散之後,公室護軍擁有的火器和強弓大弩,也終於得以派上用場,大展手腳了。因此,在港區的外圍、城區之中,還持續響徹著零星的銃擊、炮轟響動聲;那是其餘的將士,在搜索和清掃岸邊,逃散、藏匿的殘餘海生異類。點點菸火綻放又被海風吹散,裹挾著滾燙的鉛彈,如離弦之箭般呼嘯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砸向,灘涂、礁岩之間,那些僥倖存活、驚竄而出的異類。
撞上畸變魚人的鱗甲,瞬間便將堅硬的鱗片擊碎,硬生生穿透其軀體,帶出一團墨紅色的血肉,被擊中的魚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中,掙扎片刻便沒了聲息;若是擊中體型稍小的異蛭,更是能將其瞬間炸得粉碎,墨紅色的碎肉與黏液四處飛濺,落在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泥點;即便只是擦過多足異獸的殘軀,也能在其厚重的皮甲上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墨綠色的汁液順著傷口汩汩流淌,讓原本就傷痕累累的異獸徹底失去了生機。
另有幾隊護軍,手持便攜的火油彈或是爆彈,分散在街巷拐角與城牆缺口,對著藏匿其中的漏網之魚逐一投擲,「轟隆隆!!」的震鳴聲此起彼伏;也將其中的異類炸裂、振飛出來。而每一聲槍響都對應著一隻異類的倒下,精準而致命。火器手們有條不紊地裝填彈藥、點燃引信、扣動扳機,動作嫻熟利落,即便腳下泥濘濕滑,即便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也未曾有半分慌亂,用滾燙的火舌,在灘涂與街巷間織成一張致命的火力網,將殘餘異類逐一清掃殆盡。
火器的轟鳴與異類的嘶鳴交織,清掃殘敵的攻勢正酣,可就在這時,一股毫無徵兆、裹挾著海上潮濕腥味的激盪急風,再度席捲而過——它來得迅猛而突兀,沒有絲毫預兆,瞬間便掠過泥濘的灘涂,席捲了整片殘破的港市與城區。
狂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泥點、硝煙與異類殘碎的血肉,打在將士們的甲冑上發出「噼啪」的脆響,嗆得人下意識蹙眉躲閃;那些集結在港區、標識著公室軍隊的各色旗幟,更是被狂風裹著狠狠拉扯,旗杆被吹得微微彎曲,旗幟獵獵作響、東倒西歪,有的甚至被狂風撕裂一道長長的口子,殘破的旗面在風中胡亂揮舞,原本整齊的陣列標識,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急風,顯得有些凌亂。
緊接著,在重新鼓盪而起,宛如陰暗矮牆一般,緩緩推進的海潮之中,卻再度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陰影;光從暴露出來的部分看,那是赫然一艘巨大的奇型船骸,上面遍滿各種碩大的寄生、贅附之物。有的如肥厚的肉囊,通體半透明,裹著黏稠的黏液,在浪濤中輕輕蠕動;有的似叢生的藤壺,卻比尋常藤壺大上數倍,外殼堅硬粗糙,泛著詭異的灰黑色光澤;更有無數形似海葵卻帶著鋒利口器的怪異生物,密密麻麻地攀附在船骸表面。
如同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又似密密麻麻的孔目,激烈地伸縮蠕動著,即便眾人遠遠目擊,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驚心動魄的駭人壓力,沉悶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不少將士下意識屏住呼吸,握緊兵器的指尖滲出冷汗;還有人渾身僵硬,頭腦混沌的呆立在原地,一時間身體仿若失去了協調,動彈不得。
就連繃緊全身,鼓盪起全身殘存之力,試圖將對於綠植的感應,延伸出去的世妃沈莘,僅僅是被遠遠注視了一眼,就宛如憑空被無形之力轟了一擊;渾身猛地一顫,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口鼻處酸腥難當,兩道清澈的血跡不受控制地順著鼻翼滑落,滴落在沾滿泥水與血漬的勁裝衣襟上,暈開兩片刺目的暗紅。
眩暈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沉重的疲憊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視線開始模糊發黑,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眼看就要昏闕過去。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沈莘用盡周身僅剩的氣力,喊出最後的命令,「退,快退,」「傳令各部,火速收兵,」「放棄城池,全體退入內陸,最好是地勢較高的山中,」然後,她就失神歪斜的倒向了一側,被眼疾手快的女衛摻抱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