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打斷(2/2)
但下一刻,憑空突然響起一聲嗤笑,以及驚雷一般的「轟隆——!」節堂的屋頂突然被人從外側破開一個大洞,瓦片與木椽轟然墜落,雨水裹挾著夜風灌了進來,瞬間澆滅了幾盞燭火。與此同時,好幾個球形的黑影,像是炮彈一般的驟然砸向,被驚乍而起的府衛和藩兵,團團環列和護衛在身後的梁公宜;卻被眼疾手快的揮動刀兵,擊碎、拍裂開來。
霎那間隨之炸裂的血水、骨屑和肉塊,隨著戚風冷雨濺落在,這些府衛、藩兵的頭臉、甲冑上;也爛唧唧的糊在了雕花的壁板、立柱上。也驚的他們大聲怒喝著,異變死死瞪著雨水紛飛的破洞,一邊警惕萬分的巡梭四下道:「什麼人,竟敢擅闖節堂!」這時,那個聲音再度從上方響起:「不就是你想要找的榮氏麼?她都已來了,卻被你們給毀了。」
「榮氏?」梁公宜渾身一震,目光猛地扎向地上的血肉殘骸——那裡,一支折斷的金簪格外刺眼:黃金花骨朵包裹著翠玉孔雀的造型;卻是他當初作為信物和憑記,尾羽還刻著極小的「梁」字,正是他當年在萬慶園床帷中,親手插在榮氏發間的信物,用作緊急時的身份憑證。
那金簪此刻半截浸在血水裡,翠玉孔雀被刀刃劈得崩裂,與紅白相間的殘肉混在一起。梁公宜只覺胃裡翻江倒海,先是駭然地瞪大眼,隨即捂住嘴踉蹌後退,腳下被鐵鏈一絆,重重摔在地上,終於忍不住乾嘔起來——他雖利用和藉助榮氏,在暗中羅織了不小的外圍勢力,卻沒料到這個與自己有過私情的女人,竟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前來「赴約」。
昔日在萬慶園的暖帳里,他將這簪子插在她雲鬢間,笑說「見簪如見我」;那時她豐腴的肩頭靠著他,眼波流轉如蜜,是他籌劃陰謀時最安心的「助力」。可如今,那個千嬌百媚、能在園林里,巧笑倩兮籠絡人心的女人,只剩一堆令人作嘔的血肉殘渣,連完整的輪廓都辨不出。
但無論如何千嬌百媚的女人,在被砍下了首級,又遭遇了如此慘烈一幕之後;剩下的只有令人厭惡和反胃的結果。往日的溫存與此刻的慘烈在腦海中交織,讓他既駭然又反胃——他從沒想過,自己利用過的「柔情」,會以這樣猙獰的方式收場,更沒想過會有人如此殘忍酷烈的,對待這麼一個貼心愜意的「好女人」。
「誰也未曾想過,萬慶園的女主人,名聲赫赫的誥命夫人,昔日的外朝女官;居然會是藩幫會社之間,那位神秘異常的『大先生』」而那個古怪的聲音,再度縈繞在節堂中:「暗中以肉身的布施,虛情假意的勾引和誘惑,不知道籠絡和勾連了多少入幕之賓,暗中驅使死士剷除異己,窺探官員將吏的把柄,就為了協從你的反亂之舉?」
「住口!」梁公宜猛地抬頭,脖頸青筋暴起,之前因榮氏殘軀生出的反胃感,瞬間被惱恨與慌亂取代。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衝著屋頂破洞嘶吼:「來人!快來人!拿下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
然而,外間的風聲雨聲依舊如織,卻沒有半分兵甲響動響應他的呼喚。節堂大門被親衛臨時掩上,此刻紋絲不動,連守門衛士的應答都杳無蹤跡;方才為通風敞開些許縫隙的氣窗、雕花扉扇,不知何時已被人從外側悄悄合上,僅留燭火在封閉的空間裡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愈發扭曲。
這個結果讓梁公宜不由心中一跳;將嘶吼卡在喉嚨里,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他突然意識到,除了節堂內的府衛和藩兵,親從和屬官外,方才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人主動進來報告和回復了。
「你猜她在趕來的路上,是多麼的急切?」那道古怪的聲音突然從屋頂破洞周遭盪開,裹著風雨鑽進每個人耳朵里,「在運司舊倉中的黨羽前,當眾發號施令時,又是多麼的果斷決然,凜然不可冒犯?」
「可她落入手中之後,卻百般施媚求饒,泣不成聲的就仿若是,尚不懂事的小嬌娥……」聲音頓了頓,滿是嫌惡的嗤笑,「搭配那依戀脂粉都遮不住的細微褶子,可真是膩煩死人了!」
「住口!你住口啊!」梁公宜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嘶吼聲嘶力竭,眼眶泛紅,不知是羞憤還是被戳中了隱秘心事。
但與此同時,他卻在僵硬扭曲的表情下,對著左右使了幾個眼色;就有衛士和親從動作起來。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屋頂聲音上,悄然後退半步,腳尖點地,借著堂中立柱的遮擋騰躍而起——,落在了節堂上方粗大的橫樑間,輕手輕腳的舉刀持劍,圍繞著破洞仔細搜索起來。
「你……你……究竟是誰人!怎敢……」這時,梁公宜身邊的屬官之一,也連忙紛聲開口掩護道:「雨魔?你們不是專門使人栽贓構陷,特意給我按了一個,雨中殺魔的名號麼?」那個聲音不緊不慢的迴響道:「你們假借這個名頭,在我脫出的這些日子裡,可是做了太多的骯髒勾當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