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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審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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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十九?……你是大理獄中逃走的,大逆楊思彥,楊十九郎!」簇擁在梁公宜身邊的另一名屬官,突然踉蹡後退,手指著屋頂破洞,聲音因驚駭而變調,道:「怎會在這裡,你不該在刑部司朱雀隊的追逐之下,早就遠離廣府了麼。」

然而,聽到「楊思彥」三字,梁公宜的表情驟然一凝,方才的暴怒像是被冰水澆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驚疑——他猛地想起榮氏曾在床帷溫存時,提過的「小麻煩」,那些曾經被他當時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層層潮水般湧進腦海。

因為,這一切似乎都和婉華夫人榮氏有關。她正是以萬慶園為舞台,最喜歡扶持和籠絡一些,豪門甲地中不起眼,或是不受重視的少年男女;籍此作為暗地裡的消息來源,乃至棋子、暗線、內應。並得以在關鍵時刻,發揮出作用來。

或是使人接濟些市井小兒,或是罪人之後;他們家室破碎,內心彷徨,最易被恩義捆綁,也最易被打動。只消用用幾句溫言暖語、些許錢帛的恩惠,讓此輩心甘情願的為之赴湯蹈火,或是毫不猶豫的捨身赴死,或是守口如瓶的頂罪。

毫無疑問,這也是她所擅長的,玩弄人心和情意,刻意製造牽扯不斷的羈絆,乃至是始終無法擺脫的恩義糾纏;作為長久布局的重要一環;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但未曾想擅長籌謀、閱人無數的她,卻差點在一個少年郎身上栽了跟頭。

出身羽林孤兒/少軍營的楊十九,不但沒有家室的牽累,也沒有多餘人情世故的羈絆;兼具同齡人罕見的心細如髮、機敏善變。因此,對尋常少年人管用的誘導和威脅、厲害權衡的手段,在他身上不能說毫無成效,也只能說乏善可陳;甚至還被反過來嫌棄之。

因此對方非但沒落入,她刻意布置的重重羅網和迷霧中,還反過來差點就找到了,足以窺見真相的線索;因此,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乃至將幕後的牽引和操縱的手段,暴露出來之前;她亦是使出渾身解數和諸般手段,才將其遏制在根源。

但作為不可避免的代價,身為秘密中間人的榮氏,擅自提前動用和暴露了,安插在按察司/提刑使的內部暗線;——那是王府花了五年才埋下的棋子,就這麼為一個少年提前暴露。事後,父王雖沒明著責罰榮氏,卻也讓她「禁足養傷」,在萬慶園的暖帳里躺了整整十日。

梁公宜當時只當是情愛間的一點手段,如今才知,那是榮氏為掩蓋紕漏付出的代價。可他沒料到,榮氏費盡心機,竟還是沒能趕盡殺絕。為此,她受到了王府「嚴厲」懲戒和教訓,足足在床帷上躺了好幾天。但沒有想到,就算到了這地步,也未能趕盡殺絕於對方。

反而在朝廷派來的欽命大使,代當今天子舉行留都的御前觀覽時;被他混入那些勛貴子弟充作的儀仗中;當眾做出刺殺天使的自爆式行舉,也一下子震撼和牽連許多人等勢力。更讓針對他的諸多布置和後續手段,都在一夜之間都做無用。

刺殺代表天子的欽使,固然是十惡大逆的死罪,但也變相妨礙了廣府地方,可以插手和操作的餘地;將它們置於一個相當尷尬,甚至需要主動避嫌的境地。更是一度招來洛都朝堂上,派遣宰臣南下審理和清獄的奏疏;當然最後未能成行。

但是廣府各方,同樣也收到不同程度的壓力,相繼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將審理和追查的權宜,留在了留都當地;勉強保住了最後一點體面。但也因此達成了某種共識,固然是恨極了這個,攪亂局面的禍害,但也不容私下再出什麼意外。

至少在他走完朝廷法度內的流程,被明典正刑於天下之前;為了廣府本地的避嫌需要,暫且不容有失。但現在看來,還是不免出了意外;不久之前他突然就垂危將死,然後就從多方重重監守中,莫名其妙消失了,一下子震動和牽連甚大。

「區區一個死囚,值當什麼?」梁公宜當初是這麼對著下屬嗤笑的。在他的全盤大計里,所謂豪門聞之色變的「雨魔」,不過是枚沒用的棄子,連多提都嫌浪費口舌。可此刻,這枚「棄子」突然撞進節堂,像把出其不意的刀兵,威脅到他。

一股滾燙的惱恨順著血管直衝頭頂,梁公宜猛地偏頭啐了一口——唾沫砸在腳邊混著血污的雨水裡,濺起細小的濁泡,眼底的戾色幾乎要溢出來。他恨的不是屋頂上那陰魂不散的楊思彥,而是死得不明不白的榮氏。

這蠢女人!連點收尾的後手都處理不乾淨!死在亂刀下算什麼?偏偏在他奪權將成、只差宋硯副署就能定局的節骨眼上,把這麼個要命的煞星引到節堂來!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榮氏到死都沒弄清楚,自己招惹的究竟是個什麼人物——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避開三重崗哨,能憑著一己之力撞破重兵環繞的節堂,這份手段,哪裡是尋常鼠輩能比的?

梁公宜的目光掃過堂內,神色各異、晦暗難明的同黨面孔,腦子裡翻湧起廣府市井的那些傳聞。這些年坊間從不缺「奇人」:有自稱劫富濟貧的俠盜,夜裡摸進豪富府邸,只取財貨不傷人;有專偷權貴的神偷,偷了諸侯家的配飾還敢留字挑釁;還有些扯著「鋤強扶弱」旗號的莽夫,專與那些公人、小吏作對,鬧夠了就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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