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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亂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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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在腰間的玉柄橫刀上,刀鞘上還留著葦盪火攻時的焦痕:「崔敬之是身負重任的一方帥臣,自有相應的守土之任,有些情況下,別人可以暫且退卻和避讓一時,但是他卻不能夠。他能帶著殘兵跟叛軍死戰不退,自有其權威和人望,以及相應的手段;但在廣府境內的光榮水師坐觀成敗,周邊防鎮閉守不出,他只靠自己那點堅持,是守不住一座孤絕軍鎮的。」

「所以他只能一直出擊,不斷地出擊,打亂叛軍的蓄勢,用勝勢來積累人心和維持士氣。但如果一旦停下來,這股好容易在逆境中,聚附起來的勢頭和心氣,就會泄掉不可收拾!所以,他可以受挫連連、愈挫愈勇,卻不能夠真正的大敗虧輸上一次;很容易就將所有的一切憑仗,都一朝喪盡了。就算另外,他能夠在野戰中屢屢敗敵,但面對叛黨盤踞的廣府五城,卻未必有足夠攻堅能力……」

「只要廣府五成內的叛黨,有足夠的耐心或是稍微穩健一些,就能夠憑仗著堅城糧足,源源不絕的供給,在一次次的拉鋸和相持中,將其拖疲、拖垮;所以,從一開始,他就陷入了戰略上的劣勢和下風,而且隨著時日的推移,這種實力對比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如果光靠他自己的話,每種重大的意外和變故,幾乎是無法可想的局面和結果……」

江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靈素的發梢亂飄。她往江畋身邊靠了靠,看見南岸的蘆葦叢里,突然竄出一隻野狗,叼著疑似人體的殘肢,見江船駛過,夾著尾巴鑽進了葦叢。靈素下意識攥緊了江畋的衣袖,聲音發顫:「那我們……豈不是,眼睜睜看著清遠就此淪陷嗎?」

江畋沒說話,只是往隱約有些噎到的她,手裡塞了個水囊。船轉過江灣,清遠鎮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只有那道代表警戒的黑煙,還在天際線上飄著。他望著江面,突然開口:「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到韶州。證明你的身份,迫使盧景火速出兵,才是對崔都督最好的支援——他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真正的轉機,在韶州、在洛都,也在你我手裡。」

靈素抬頭看他,江畋的側臉在江風裡顯得格外冷硬,可指尖遞來的水囊是溫的——是他在船艙內的小烘爐上剛溫焙過的。她用力點頭,將代表身份的絹帕緊緊攥在手心,絹帕上的羞紋雖被血漬染暗,卻依舊清晰。快船在渾濁的北江上繼續前行,兩岸的殘景不斷後退,只有江畋的話,像江底的礁石,沉在靈素心裡:清遠的希望,從來不在清遠本身,而在去往洛都的路上。

江畋剛把水囊塞進靈素手裡,守在船尾操舵的老船工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帆!是巡檢司船的帆!」

兩人同時望向東南方的曲折江面,只見一大兩小掛著「巡檢司」旗號的同類快船,正衝破江灘葦盪的遮掩駛出來,順流而下的成排船槳被激烈划動著,化作了在濁流中鮮明的加速衝擊,而船舷兩側露出的隔板和障牆上,隱約的兵刃、箭簇在天光下閃著冷光。可沒等快船上的發出信號,嘗試進行交涉——對面那本應是朝廷制式的巡檢大船,就毫不猶豫的射出咻咻的箭矢。

同時,另外兩艘小一些的巡檢船,則是從兩翼包抄過來;一邊陸陸續續的射箭,一邊伸出撓鉤,叉把等物。根本就沒有任何盤查、詢問和交涉的意思,就毫無間歇的發動了襲擊。雖然因為江面的風向和船上的飄搖,大部分放射的箭矢都濺落在江水中;但還是有一些漏網之魚,嗤嗤作響的穿透了竹木的棚頂、蒙布,棕色的帆面;嗡聲震盪的釘在船幫、甲板,乃至同船軍士火速舉起的牌面上。

這時,高舉起小團牌的年輕將校,也是崔敬之家將部曲出身的崔指揮;也滿臉急促的喊道:「情況不對,這是有備而來的襲擊,還請小君及義士暫避艙內;水戰並非我放的擅長,但卑下身負都督所託,自然會竭盡全力,護得小君周全;接下來若是接戰局面不利,我令船工全力靠岸,衝上灘涂之後,請義士帶領小君先行,我被自會竭力斷後……」

「不用這麼麻煩,區區小船,我去去就來!」船上驚呼亂叫的話音未落,江畋人影一閃消失在原處;下一刻,迎面全力衝撞而來的巡檢大船上,就突然間激烈的晃蕩起來;甲板上的驚叫聲、兵刃碰撞聲、短促的慘嚎混在一起,像被狂風卷碎的浪濤。緊接著,是如雨點般拋灑、抖落在江水中,濺落起片片暗紅色漣漪的殘肢斷體。

片刻之後,另外兩艘包抄而至的小號快船,卻像是受驚野犬一般,毫不猶豫放棄近在咫尺的對手倉促調頭。然而其中一艘在急忙轉向到大半時,被遠處失控、漂流而下的大船上,突然投出的沉重石錨,瞬間砸碎了側面的船幫;頓時就在破碎的水線破洞處;倒灌進渾濁的江水滾滾,肉眼可見的傾斜、側翻過來……

而另一艘巡檢船受到如此刺激,卻似乎亂了手腳一般;非但沒能成功拉開距離,反而歪歪斜斜的加速迎頭撞上,這艘持續翻覆向一邊的同伴。卻是重重「砰」的一聲震響,兩船船頭交錯撞在一起,自裂縫裡湧出的江水很快漫過甲板。隨著船頭向下傾斜沉沒,驚得船上武裝人員尖叫嘶吼著,相繼跳入江中,濺起道道水花又被順勢沖走,或是消失在隱藏漩渦中。

而這時候,原本江畋所在的快船上,卻是陷入了鴉雀無聲的靜默中。直到江畋提著染血的短刀,踩著漂浮的船骸跳回原本的快船上,靴底的水順著船板往下淌,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暗紅的水痕。船上的崔指揮、老船工乃至親衛們,依舊還是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剛才還來勢洶洶的三艘巡檢船,竟被他一人催滅,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非沉即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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