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1/2)
精美如雲縷的綃紗下,冰冷細小的銀鏈,纏在女童靈素纖細的腕間,勒得她肌膚生疼。正對著祭台中央那方空蕩蕩的血池——池壁凝結的暗紅血痂未褪,竟在燭火下映出她顏面一片隱隱的猩紅,就像是被什麼詭異莫名的存在附身一般。
濃重的龍腦香、檀香,混著殿宇樑柱陳年積垢的腥臭攪在一起,鑽進鼻腔時帶著灼燒般的痛感,但她卻因為藥物和束縛動彈不得,連偏頭躲閃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嗚咽與哀泣堵在喉間,化作幾不可聞的哀絕抽噎。
她是天家血脈,是先帝歷千辛征戰、收復洛都後誕下的第二代,是這天下最尊貴門庭里飽受呵護的幼者;更因自幼被捨入寺觀修行,得「慧明」法號,代表著那位尊貴長輩祈福納祥——可就是這樣的她,此刻卻成了五通神案前待宰的「活祭」。
道人踏罡步斗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烏木劍上的暗金星辰紋理,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靈素的目光落在血池邊那些肅立的孩童身上,最小的不過五歲,此刻正睜著呆滯木然眸子,萬獸園裡那些即將被投餵的小牲。那時候她還能施以憐憫,宛求將其放生,可現在,她連自己都護不住。
「慧明君血統純貴,當為真君首祭。」道人聲音像穿透心靈的冰刃,烏木劍的鋒刃掠過柔嫩肌膚。靈素猛地閉眼,過往的畫面如走馬燈般撞進腦海——那是春秋踏青和遊獵的鮮衣怒馬,華蓋羽葆、旗仗如織;離京前的天家長輩,意味深長的交待;還有不久前的雨夜,梁浜帶著親衛闖入宮苑,笑容溫和卻眼神複雜的移步居城確保安全。
她那時竟信了。以為這位素來親和相善的小宗伯,留奉廣府祖地的國族尊長,真的是為她安全著想。直到喝下半盞摻了藥的杏酪羹,醒來便到了這詭異莫名的匯靈閣,聽著道人為五通神「引血」的咒語,才明白自己南下廣府之行,早已落入精心編織的陷阱。
那位小宗伯也要的不是,她參與的祈福和祭祀;而是借她的皇家血脈,滋養所謂的「五顯神道的真靈」,以污穢和破敗冥冥之中,洛都潛在的天子氣數。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她甚至能想像到自己的血流入池中的模樣,想像到梁浜踩著她的屍骨,誓師聚眾發起反亂的場景。驚駭欲絕的淚水不斷滾落,砸在鎖鏈上濺濕了一片片。
但就在烏木劍割開她皮膚刺痛火熱的瞬間,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劃破殿內死寂!「鐺」的一聲巨響,一支帶著焦糊肉香的烤肉叉凌空飛來,精準地撞在烏木劍上,將道人的劍勢生生震偏。烤肉叉余勢未絕,釘在血池邊緣的青銅法器上,震盪的鯨脂燈盞中火星濺起,瞬間燃著了半幅咒文。
「誰?!」道人驚怒交加,轉頭看向本該緊閉的殿門不知何時洞開,濕潤的夜風吹起、捲動著層層垂落的帷幕,一個身影矗立在殿閣的橫樑上,正是江畋!他手中另一支烤肉鐵叉還滴著油星,尖端沾著焦痕與血漬,顯然方才震偏桃木劍的突襲,與沿途清理暗哨、守衛,最終奪取渡船,順藤摸瓜登上島洲的行舉,都出自它手。
畢竟,不久之前江畋才找到,正在夜間開火的膳房大灶,以及置備好的諸多現成熱食;又順著連夜冒雨轉送吃食的人員,誤打誤撞找到了附近。也讓他意外見到了,這處燈火通明的殿閣內,如此詭異莫名的一幕。就像是時空重合了一般,不由產生了似曾相識的錯覺。只是,在這個時空並沒有那些妖邪詭異,但人心的罪惡扭曲如故!
因此不等道人站穩,江畋已持叉欺身而上,鐵叉帶著破空銳響直刺道人心口,叉尖在燭火下泛著寒芒,動作快如閃電。道人竟不閃不避,桃木劍挽出個劍花格開鐵叉,金屬碰撞的脆響震得他掌心發麻——這粗陋的烤肉工具在江畋手中,竟比長槍更具穿透力。
「不知死活的狂徒!來人」道人低吼著旋身,卻像是金蟬脫殼般,甩出寬大的鶴氅;被刺破、攪碎成一團的同時;急忙向後閃退。兩名面無表情、身著灰衫的侍者,悶不做聲的迎上前來,一人緊握著暗色斑斕的短刃,另一人手持絲縷泵張的拂塵;一左一右襲向江畋兩側要害,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顯然是現場以備萬一的暗手之一。
江畋腳尖點地凌空翻起,鐵叉在身下劃出半圓,恰好挑開左側侍者的短刃,叉尖倒鉤順勢勾住對方衣袖,借著下落力道猛地一扯——侍者重心失衡撲來,江畋屈膝頂在其小腹,同時鐵叉橫劈,鈍頭砸在侍者後腦,人當場崩血軟倒。
下落時他再撞上,當場聞聲包抄的黑衣宮衛,最前一人舉刀便劈,江畋揮叉格擋,鐵叉柄死死架住刀刃,左手快如閃電扣住對方腕甲,順勢向上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宮衛腕骨斷裂,慘叫未及出口,江畋已奪過他手中佩刀,刀光寒芒一閃,精準抹過其脖頸。
溫熱的血濺在雨披下擺,他毫不在意,反手將鐵叉擲出,精準穿透另一名宮衛的肩胛,釘在廊柱上。身後又有兩名宮衛持矛刺來,江畋旋身側翻,避開矛尖的瞬間,腳尖勾住一名宮衛的腳踝,使其重心失衡撲倒在地,同時在清脆的斷裂聲中,踏碎對方的脖子。
他借勢壓上另一人,手中佩刀順勢刺入其背心,同時探手奪過另一名宮衛的長矛,手腕翻轉,矛尖反挑,當場刺穿對方咽喉。不過呼吸間,半數宮衛已命喪他手,手中武器也從單刀鐵叉換成了長短兼具的矛與刀,而廊柱上的鐵叉仍在微微震顫,叉尖淌下的血珠滴在地面,與雨水匯成細流。
冷不防道人怒喝著挺劍刺來,江畋揮矛格開烏木劍,矛杆橫掃,將一名試圖偷襲的宮衛砸得腦漿迸裂。恰逢右側侍者拾回短刃再度撲上,他乾脆棄了長矛,側身奪過那名死透宮衛腰間的備用橫刀刀,雙刀交擊「鐺」地架開揮擊的手戟,左刀劃開對方小腹,右刀已順勢捅入身後另一名宮衛的心窩。
溫熱的血濺在雨披下擺,他毫不在意,反手將這具尚有餘溫的屍身掄起,「嘭」的一聲砸向左側襲來的宮衛,撞得對方短刃脫手。兵器在他手中流轉如臂使指,剛奪來的兵器還沾著前主的血,便已成為收割下一條性命的利器。隨後混戰中,又有更多聞聲驚動的宮衛從殿外湧入,試圖包抄和圍攻之,卻在他面前竟如紙糊般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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