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存疑(1/2)
不知不覺的再度迎來天明時分,靜室內的氛圍尚未完全消解,南昌府城內外的善後事宜,亦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因此,在一片忙碌的清查、審訊與安撫,頻繁交涉與聯絡之後,得到江畋所在暫無異動、且似乎與梅氏在暗地裡,另有牽扯的消息後,蘇良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肥碩的身軀靠在廊柱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心底暗自慶幸——至少,一個擁有如此通天本事和狠辣手段,卻毫無背景牽扯、毫無顧忌的人物,才是最令人寢食難安的隱慮與擔憂。如今這位楊小郎既有了牽絆,便不再是全然無法掌控的變數,這對他後續梳理亂局、平衡各方勢力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蘇良心裡門兒清,這般自我寬慰終究只是權宜之計。事實上,出了如此大事之後,早已不是他區區一個南昌府的兵馬都監,可以全部擔待和兜底的了。即便他眼下拼盡全力收集和獲取了足夠的罪證、憑據,也不代表著就能一勞永逸,或是可以擅自進行處置和發落。尤其是這場亂局中牽扯到的武德司、御史察院,甚至是內侍省的深層干係,絕非地方官署能夠釐清,最後的博弈和裁斷,終究還要落在洛都的朝堂之上。
因此,在朝廷派來足夠份量的方面大員,對這場事端進行最後的定性和處斷相應人事之前,他必須牢牢穩住局面。而這位身份特殊、本事高深莫測的楊小郎,便是他鎮壓局面的潛在憑仗,更是威懾各方勢力不敢輕舉妄動的重要依據——有這樣一尊煞神在側,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者,才不敢輕易再興風浪。下一刻,他就見了一名負責審訊的部屬匆匆而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不由眉頭皺起來:「四海衛?他自稱四海衛的人?這又是哪門子的四海衛?」
隨後,他就來到了府衙內,一間專用的審訊室內;撲面而來的淡淡血腥氣,混雜著其他汗水、嘔吐物的氣息,讓他不由腳步一頓,卻又蹩著眉梢踏入其中。就見一名神色萎靡,傷痕畢露的男子,被鎖銬在特殊的刑訊器具上,絲絲抽著冷氣、發出呻吟聲。唯有在見到蘇良的那一刻,才竭力的掙紮起來,嘶啞叫喊道:「蘇監,蘇大監,吾乃京中四海衛旗下,東南廳第四院第二指揮所屬……受命,在南昌府秘密公幹。」
蘇良的眉梢卻是深深皺了起來,像是看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又像是一腳才在了噁心的事物上。他依稀記得對方官面上的身份來歷,乃是路過南昌府前往荊湖的徐州長征健兒中,一名負責糾檢軍紀風氣的檢憲校尉,乃是營屬的三佐副之一,名義上的身籍隸屬於,洛都的總綱參事府。但大多數的事情,一旦涉及到四海衛,甚至比在混亂中被幹掉的,那半隊配屬水師的神機軍炮組,還要麻煩的。
因為,相對於從屬與大內麾下的武德司,或是外朝尚書省名下的樞機五房,四海衛的淵源可以上溯到,最早分鎮廣府的初代南海公室;梁公一手創立的密諜和暗探組織「清風明月」分支。也是當下如日中天的國朝大攝幕府,最為得力的爪牙和眼線之首。當然了,四海衛內部也有眾多的分工,除了公開活動的儀衛、監察等編制外,還有相當部分成員,既擁有官面上正式身份掩護,同時暗中身負使命,行走於天下各方。
就算是蘇良所屬的宮台省一脈,及其內侍省麾下的武德司,也是與之形成了潛在的內部競爭,又對外有限合作的關係。若果不是非有必要,沒人想要與之產生關係,或是過多的交集;尤其是這種自稱身負使命的暗線人員。但是,就這麼將其輕輕放過,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緊接著,蘇良就聽對方又繼續抽痛道:「若不是,涉及到非同凡響的干係,吾等絕不可能暴露身份的……」
然而,哪怕他陳述和舉證了一大堆,用來自證身份的名字和聯絡取信的方式。蘇良依舊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他,就像是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直到他說道:「……某雖不才,被迫捲入逆亂之事,但也容不得,有人假冒四海衛之名,公然招搖撞騙於貴人之側!」這話入耳,蘇良臉上的漠然終於裂開一絲縫隙,神色微變,銳利的目光驟然鎖定對方,灼灼逼人:「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又在影射何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