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再遭(2/2)
「大都督!」親兵的呼喊打斷了思緒,小伙子踩著泥濘奔來,皮質甲冑上的泡釘沾著泥點,聲音發顫,「北江口發現十艘叛軍快船!是番禺水營郎將吳奎的人,旗號都看清了,離著十多里正往這邊漂,隨時要登岸!」
崔敬之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胡茬扎得掌心發癢。四十有八的年紀,守了嶺南十五年,從海寇之亂到蠻族襲邊,他什麼風浪沒見過,卻從沒像此刻這般狼狽——廣府失守的急報早走了海陸八百里加急,可朝廷援軍還在路上,梁浜的叛軍卻像聞著血腥味的瘋狗,咬著他的殘兵不放。「他們是想拔了清遠這顆釘子,好安心往韶州打。」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狠勁,「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傳我將令!」他轉身往箭樓下走,靴底踩過礫石,發出「咯吱」的脆響,聲音沉得像江底的礁石,「火器營把僅剩的八門佛朗機抬到西岸灘涂,埋在葦盪里,敵船靠岸再打;射手隊登鎮東山包,備足火箭,見船帆就射;火頭軍立刻開伙,把存的乾糧、醃肉都拿出來,讓弟兄們吃飽——老子不要死守,要把這群雜碎趕進珠江餵魚!」
親兵領命跑遠,營寨里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搬火器的號子聲、磨刀的「霍霍」聲、傷員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反倒透出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勁。崔敬之掀開進帥帳的帘子,濃重的膏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皺了皺眉。帳中央的舊地圖被油燈熏得發黃,珠江沿岸的要塞用硃砂圈著,廣府的位置被他用刀劃了個刺眼的叉,而清遠鎮旁,「必守」兩個墨字被他描了三遍,墨跡浸透了羊皮紙。
號角聲在營寨上空響起時,崔敬之已披好頭盔,站在隊伍最前。江風卷著珠江的腥味吹來,掀動他破損的披風,甲冑上的血漬在天光下泛著暗紅。他拔出腰間的虎吞刀,刀身映著兵卒們年輕卻堅毅的臉,吼聲震得江水解凍般嘩嘩作響:「兒郎們!清遠是咱們的根,身後是韶州的百姓!今日要麼把叛軍殺退,要麼跟老子一起沉進珠江——殺!」
此時官道旁的蘆葦盪深處,江畋正將靈素按在凸起的石塊後,自己半蹲在葦叢間隙,手中火銃的槍管還未冷卻。剛解決掉三個沖追進來的叛軍,槍管里的鉛彈又重新被裝滿;另一手橫舉起來的刀刃,正映著遠處道路上,相繼奔走往來身影,泛出冷芒。
在此之前的事態還算順利,他在啟明橋對岸的成功突襲,不但殺散了那幫乘火打劫的武裝人員/藩幫會眾,還搶到了兩匹足以代步的馱馬和附帶的鞍具;然後,在一路向北行的過程中,又至少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幾次,不明身份和勢力的亂鬥,搶劫和廝殺……
但都有驚無險的避開或是繞過去。但也有實在繞不過去的,若是小股的武裝人員/亂兵,江畋就直接突襲將其殺散、驅逐;數量較大不便衝突的,就在其外圍點火、製造騷亂,聲東擊西將其儘量的引開,再一鼓作氣的迂迴突破過去;但越往北面,就衝突的越發頻繁。
屢屢遭遇的亂軍和武裝人員,也變成了成建制的叛軍哨卡和營寨,絡繹往來道路的訊騎和馬隊、輜重押隊……因此,帶著一個累贅的江畋,也只能暫時放棄坐騎,改為更加隱蔽一些的越野步行。但經管如此,藏入路邊林中的馬匹嘶鳴,還是不免引來一小股游騎。
而當江畋利用路邊林地的暫時分割和遮掩,從樹上居高臨下的暴起發難,依次幹掉了這十幾名騎兵;卻沒能防住留在外間的最後騎兵逃脫;結果在很短時間內,引來了更多步騎的搜索。江畋也只能暫避鋒芒,背上女童穿林而走;卻不想對方布下前後羅網死追不放。
一直追到了這處江邊灘涂,遍布亂石與水沼淤泥的大片葦盪中;才將他們賴以追跡的騎兵暫時擺脫……但是,卻有騎兵卻下馬追了進來,又呼喚來了更多的步卒,試圖包抄和迂迴這處,綿連數里到十數里的江邊葦盪……
下一刻,點點橙色的火光,閃爍在蘆葦盪的邊緣,又飛快的連成了一片。與此同時,嘩嘩吹過葦盪的江風,也帶來了草木焦糊的氣息;卻是在一連損失/失聯了,好幾個小隊的搜索士卒之後,毫不猶豫的開始縱火焚燒葦盪了……
「抓穩!」江畋毫不猶豫的放下武器,重新將靈素甩到背上,用布條死死捆在自己身後,短刀劈斷身邊半枯的葦稈,飛快的在身邊砍倒、堆起一大片的空白區域,向著靠近江邊的灘涂深處奔去。與此同時,貫穿江邊的大道上再度塵煙滾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