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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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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所故作不經意間,所提及到的「四海衛」,還有「南苑秘營」,也多少再度激發了江畋此身,某些記憶的片段殘留。比如,在羽林孤兒的見習期間,就曾有個自稱「四海衛」相關的人等,試圖以功名前程、報效大義招攬過此身;只是後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此事無疾而終了。

而後,又有一位自稱家門長輩之人,拿著信物暗中找上了此身;並為其私下傳授了,某些常人幾乎用不上的特殊技藝和奇巧手段。也成為此身後來決絕黑化,明面上依舊在廣府法曹傘下,為那些案牘抽絲剝繭,暗自卻化身雨夜復仇的怪物,追逐著牽涉其中的嫌疑人等,掀起懲戒式的一波波殺戮,追尋渺渺之中真相的憑仗之一。

直到跨進盧景的臥房暖閣,江畋才真正見識到這位三司判事的此刻情態——

暖閣里的藥味濃得熏人,卻壓不住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顯然是精心調和過的氣味。床幔半垂,繡著雲紋的錦被堆在盧景身上;他年過五旬鬚髮皆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頷下的鬍鬚用玉梳整理得不見半分凌亂。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眼,眼窩深陷,眼尾的皺紋里積著疲憊,可那雙眼珠卻依舊明晰,像浸入寒潭的倒映,掃過靈素時帶著幾分審視,落在崔指揮按刀的手上,又挑眉添了三分戒備。

但最後視線,還是轉到了江畋的臉上,像是在緬懷又在辨認著什麼,但看見被他隨手拖在地上,像是死豬一般的房守捉;盧景不由輕輕的偏了偏頭:「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呢?房守捉,好歹也是,正六品上的鎮將,身系韶關之要任,怎容你如此折辱;官軍的體面何在?朝廷的體面何在?」

「所謂官軍的體面,就是我等一進城,就試圖調動兵馬包圍?」江畋毫不猶豫的反譏道:「還是在這府衙之內,主動為那招搖撞騙之輩,進行遮掩和開脫?若非我自有一番手段闖進來,只怕還有怎般的不忍言之事,在前頭等著呢?卻那還有機會見到,尊駕的當面?還是把帳後暗伏的甲兵弓弩,橫架的火器,還有樑上蹲守之人,都給退下吧!」

「不若的話,萬一讓我有所誤會,那就沒一個,可以逃出此間了。」江畋輕描淡寫的看了眼,樑上似有若無的陰影晃動:「盧判難道以為,就憑這些土雞瓦狗的布置,就能擋的了我?或者說,能在我面前撐過幾息,還能顧得上您老?或許,還可嘗試召喚外院,匯聚待命的兵馬圍攻,看看能否在我面前,將您安然的搶出去?」

「好膽!咳……咳……」盧景聞言突然蜷起身子咳嗽,枯瘦的手指攥緊了枕邊的錦帕——帕角繡著極小的花體纂字,針腳細密,絕非尋常宦門所用。等咳嗽稍緩,他才用帕子遮著嘴,聲音沙啞卻吐字清晰:「不愧是天家暗遣的秘衛麼?竟然在老夫面前如此托大,我倒願多信你幾分了!」隨即他舉旗帕子擺擺手,帷帳和屏幕背後,響起了沙沙退卻腳步和甲葉抖盪摩擦的遠去聲。

「便是明慧君了?且恕老身風寒在身,未能見禮了。卻不知,這也是您的用意麼?」隨即他的目光,掠過靈素隱隱焦卷的發梢與平素的男衫,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倒不是嫌惡,更像在掂量這位「小貴人」的分量。然而靈素卻不卑不亢的微微頷首道:「恩……先生的意思,便是余之所想;余在廣府蒙難,側近盡皆忠奸難辨,唯有先生一路護持;故此一應交涉事宜,自以先生做主。」

「盧大判,軍情緊急!」崔指揮耐不住上前一步,擋在靈素側前,「崔都督有信在此,詳述廣府變亂,還望判事以嶺南安危為重。」

盧景的目光終於在他臉上定住,像在琢磨什麼,半晌才緩緩抬手,示意侍立的婢女接過信。他的手指懸在半空時,微微發顫,可觸到信紙的瞬間,指尖卻穩得很,只是翻信的動作極慢,仿佛每一個字都要嚼碎了品。「崔敬之……」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讓暖閣里的空氣都滯了滯,「他守得住清遠一時,卻奪不回廣府的人心。」

說罷,他突然將目光轉向靈素,眼尾的銳利像收了刃的刀,卸去幾分鋒芒,添了些說不清的複雜——有北地世家對「天家血脈」的隱隱敬畏,更有對「故土歸復」的沉鬱執念。「還是多虧了殿下現身,」他咳了兩聲,錦帕捂在嘴前,笑聲從帕子後漏出來,滿是自嘲,「老夫才敢確認,那逆賊的暗手,早已然伸到韶州府衙里了。」

靈素心口一緊,剛要開口,就見盧景話鋒陡轉,眼神又冷了回去,像沉靜的冰水:「但僅憑崔敬之的信,還有殿下這一身風塵,不夠。老夫要的是能堵住洛都非議、壓得住韶州軍心的憑證——不止是龍池宮的秘聞,還要……能讓老夫放心出兵的擔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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