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暫去(2/2)
想到這裡,連日來緊繃神經、少眠無夢的江畋,竟在藥香與溫水的雙重浸潤下,徹底鬆弛下來,不知不覺間便沉沉睡去。溫熱的湯水包裹著身軀,呼吸漸趨平穩悠長,連眉宇間的冷冽都柔和了幾分。直到一陣極輕微的、帶著暖意的撫摸觸感落在肩頭,他才如驚弓之鳥般驟然驚醒,原本閉合的雙眼瞬間睜開,眸底睡意盡褪,只剩冰冷的警覺與銳利,渾身肌肉下意識地繃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驚覺之際,他已瞥見一雙纖細白皙的柔荑,正從湯桶壁後悄然探出,帶著微涼的觸感,緩緩環向他的頭臉。江畋心頭驟然一凜,瞬間反應過來——先前為求清淨,他早已將蘇良指派來侍奉沐浴的幾名婢女盡數驅趕出去,還特意吩咐除非傳喚,不得有任何人靠近打擾。此刻竟有人悄無聲息摸進來,絕非意外!難道是昨夜宴會上刺殺未遂的漏網之魚,趁他放鬆之際再來偷襲?
心念電轉間,他腦中已閃過數種可能,身體的本能反應卻絲毫未慢。幾乎在柔荑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剎那,江畋腰身猛地一沉,整個人往熱水裡縮了半截,同時雙臂如鐵鉗般向後急探,精準擒住這雙環來的手臂,順勢發力向前猛扯,借著轉身的慣性將對方狠狠甩出!「嘭」的一聲悶響,那人重重摔在大桶的湯池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就咕嚕嚕的冒泡沉了下去。
下一刻,江畋就感覺到不對。指尖觸到的肌膚光滑細膩,對方肢體軟綿綿的毫無蓄力之態,顯然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竟幾乎是毫無掙扎地便沉入了水中,隨即響起幾聲微弱的嗆咳,還咕嚕嚕地嗆了好幾口湯水。江畋心頭一緊,暗叫一聲不好,先前的警惕瞬間收斂大半,連忙探身伸手,將人從水中拉了起來。
水花四濺間,一張鬢髮蓬亂、盡被水汽濡濕的女子臻首露了出來,濕發貼在臉頰上,卻絲毫不損其嬌妍之態。江畋看清面容,眸底閃過一絲錯愕,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驚訝:「你是梅氏……艾蓮夫人?怎會在此處?」
於梅氏而言,這場重逢無疑是羞憤難當又出乎意料的。她本是來道謝的——感謝這位萍水相逢的少年郎,先是將她從虎狼巢穴中解救出來,後又在她遭遇劫持者時再度出手相救。此前,她被人從撞毀沉沒的江船上撈起,帶回滕王閣後,隱晦地向值守之人表達了想要面謝恩人的心意,便被心領神會的守衛大開方便之門,引到了這處嚴密守護的莊園之中。只是等候許久,既不見江畋出現,側近也無半個人照料應答。
梅氏心中焦急,又忍不住好奇,便大著膽子輕步上前,低聲問候了幾句,仍無人回應。她循著水汽氤氳的方向走近,才發現了這間靜室,更看到了泡在碩大湯桶中沉睡的熟悉身影。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坦誠相見的少年,他身形清瘦勻稱,即便在湯池中沉眠,也宛如一幅高古畫卷,透著莫名的魄力與令人窒息的沉靜。
可當目光落在湯水中倒映出的、少年身上新舊交錯的瘢痕時,梅氏的眼淚竟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心中某處隱藏的柔軟被狠狠撕扯開來,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瞬間湧上心頭。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張混合著稚氣與老練、即便在睡夢中也難掩警惕的俊朗面龐——卻未想,下一秒便天旋地轉,驟然翻沉入了水中。然而,又被近在咫尺的刺激,驚得花容失色、很是嗆了好幾口水;
直到被江畋扯出水面之後,梅氏的口鼻中還在不住地淌著湯水,胸口因嗆水而劇烈起伏,心中更是慌亂得六神無主,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如何解釋。直到江畋再度貼近,她才猛然驚覺,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湯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豐腴的曲線;湯池水波輕輕起伏蕩漾,沖刷得本就鬆散的褙子與外襟愈發脫落,大片飽滿雪白的肌膚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梅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急,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遮掩,卻聽少年人用遠超本身的年紀,低沉而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不請自來,不告而入,擅闖私密之地,本是無禮之狀……但既然來了,就不必走了,留在這裡,權當是賠罪吧。」
話音剛落,江畋便緩緩站起來,消瘦的身形宛如高大無匹的陰影一般,將梅氏逼到了湯桶旁躲無可躲的死角。未等她再作反應,便被一股帶著淡淡藥香的力道擁入懷中,溫熱的胸膛緊貼著她冰涼濕透的衣衫,緊接著便是細密的攬抱與搓揉,力道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讓她呼吸驟然一窒,幾乎要窒息過去。
混亂的觸感與窒息的窘迫中,梅氏的腦海里卻驟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早已是歷經劫難、殘敗枯萎的身心,曾深陷虎狼巢穴,早已沒了半分潔淨與鮮活,又怎能匹配得上眼前這位英武非凡、於亂局中力挽狂瀾的小郎呢?這般念頭一冒出來,酸澀與自嘲便瞬間淹沒了她,先前的羞憤與慌亂反倒淡了幾分,只剩滿心的頹然與無措,以及隨波逐流的身體反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