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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另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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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嘩嘩的沖刷和拍擊聲中,當副使馮靜榮再度從渾渾噩噩中醒來;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破敗潮濕的陰暗所在,被縱橫粗糲的麻繩綁在了一根立柱上。混身沉重滯澀,四肢血脈麻木的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他用浮腫的眼泡眯了好一陣子,才適應了幽暗;也看清自身所在的環境細節;那是疑似廢棄行棧/貨倉的空間。原是存放貨品的地方,如今早已淪為充斥著嗆人的土腥與霉味,遍布蛛網與厚厚塵埃的領地。

經年累月的海風侵蝕,讓厚木釘拼牆皮大塊剝落,露出內里暗褐色裂隙,牆縫裡還嵌著幾縷褪色的絲綢線頭——那似乎是早年搬運貨物時遺落的,如今已與灰撲撲的塵土融為一體,在昏暗裡泛著陳舊的光。

貨倉頂部的木樑早已朽壞,幾處瓦面的破洞漏下細碎的天光,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塵埃,也讓懸掛在樑上的破舊麻繩和布幔殘碎,更顯幾分猙獰。麻繩上還沾著暗紅色的印記,不知是陳年血漬還是番貨染料。

隨海風從裂隙灌入輕輕晃動著,影子在地面投下扭曲的紋路,像極了馮靜榮此刻絕望無力。地面鋪著參差不齊的碎磚,縫隙里積滿了霉斑與碎屑,靠近居中立柱的地方,還散落著幾枚鏽釘與斷裂的木箱板。

馮靜榮被縛的支柱約水桶粗,百孔千瘡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腐朽蟲蛀的碎渣;凹凸不平的木刺扎肉的觸感,透過破損的官袍滲進皮肉,與他身上隱隱作痛的淤腫交織,讓他每一點動作,都帶著煎熬與痛楚。

貨倉角落堆著幾箱廢棄的雜貨,釘條的木箱早已腐爛變形,露出裡面發黑的物料與蟲蛀的織物,散發出混合著霉味、朽木味與淡淡海腥氣的怪異味道。這種味道與馮靜榮身上的血腥氣、汗嗖味交織在一起。

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裡,嗆得他時不時咳嗽;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傷口,讓渾身細碎的疼痛愈發明顯。貨倉唯一的小窗被木板釘死,只留下幾道窄縫,透進微弱的晨間光線,勉強照出一些倉內的模糊景象。

廢倉內靜得可怕,除了馮靜榮的喘息和扎掙摩擦的沙沙聲,便只有時快時慢的流水嘩嘩響。牆角的老鼠被動靜驚擾,「嗖」地竄過石板,撞在破箱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破敗的垂繩與碎幔,被從窗縫灌入的風吹得搖曳不定,折射的光影在牆上跳動,時不時拉得很長,活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籠罩著被縛的馮靜榮,讓他愈發感到絕望;卻因為被塞嘴無法大聲嘶喊出來。

直到窗縫外突然傳來腳步,以及沉重的喘息;雖然被木板阻隔後,已變得模糊不清,卻像一根細針,不斷挑刺著馮靜榮的神經;難道自己真的落入那個,自大理寺重兵守衛的囚牢中,成功外逃的殺魔手中麼?

貨倉的破門被猛地拉開時,強光如利刃般劈進昏暗裡。那是晨間的天光,裹著流水喧囂,瞬間填滿了滿是霉味的空間。馮靜榮剛從昏迷中醒轉沒多久,眼皮還沉得發重,驟然而至的光亮刺得他瞳孔劇烈收縮。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視線里一片白茫茫的酸麻,連耳邊的聲響都變得模糊;就像是在感官上重重挨了一拳。

「唔!」口中緊塞的破布被人狠狠扯出,粗糙的布條摩擦著嘴角破損的皮膚,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還沒等他緩過勁來,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喉嚨里便不受控制地滾出震驚到變調的叫喊:「你……你……不是楊執戟,你是誰!」

隨著視線漸漸清晰,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身材矮壯如石墩的漢子——灰布罩衫裹著結實的身軀,布料上沾著未乾的泥點,露出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溝壑里還嵌著些許鐵屑。最顯眼是對方鬢角露出的頭髮:

那是混雜著灰白、略顯枯槁的年長發色;與他曾遠遠見過,那位好在雨夜出沒的楊氏遺孤/殺魔截然不同;對方雖行事殘酷狠絕,卻總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激揚,鬢髮烏黑亮澤,哪有這般飽經風霜的頹敗感?

「我等是誰,並不重要;為何而來,受誰人的指派,其實也不重要。」灰衣人的聲音像打磨生鐵,沙啞得讓人耳尖生疼,他往前邁了一步,陰影便將馮靜榮重新籠罩,「重要的是,官人暗中背負了太多不該有的干係,合該為此死在當下,也必須死在雨夜殺魔的手中。」

「你胡說!我從未……不可能,我乃朝廷正五品的座堂官,你等怎敢……」馮靜榮剛想辯解,卻被灰衣人冰冷的眼神逼得閉了嘴。只見灰衣人側身讓開一個位置,身後立刻露出幾名挎著,碩大厚實皮囊的同夥。

他們動作利落如狸,腰間都別著各色兵刃,看向馮靜榮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配合默契地繞到鐵柱旁,將他團團圍住。同時張開各自背負的皮囊,露出各式各樣的器械和裝具,甚至還有宛如刀剪針線之物。

「自然了,待您為殺魔所害,被世人發現之後,有司定會追封您的身後名,好好撫恤您的家人。」灰衣人抬手指了指同夥的器械,語氣裡帶著幾分詭異的「體貼」,「吾輩會布置妥當,讓現場不會露出太多破綻——畢竟,『市舶司副使慘死於雨夜殺魔之手』,這齣戲得演得像模像樣。」

馮靜榮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終於明白對方的意圖:他們要借「雨夜殺魔」的名號,讓自己成為一場陰謀的犧牲品!他想掙扎,想呼救,可繩索死死縛著他的四肢,只能徒勞扭動身體,發出「嘩啦」摩擦聲。

「但在此之前,還有些干係,指望您坦誠相告。」灰衣人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旁邊幾名同夥立刻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馮靜榮的肢體,將他勒緊在立柱上。另一名同夥則從行囊里摸出一排幽蘭鋼刺——那鋼刺約莫半尺長,尖端閃著冷光,還沾著些許暗色污跡。

「也好讓您走得痛快些。」灰衣人話音未落,按住馮靜榮手腕的同夥猛地發力,漆黑的鋼刺「噗」地一聲,狠狠扎進了他的食指指尖!「啊——!」劇痛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李嵩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霎那間冒出的冷汗,像潮水般浸濕了他的官袍,眼淚與鼻涕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但鋼刺還在往裡深扎、攪動,鐵鏽的腥味與鮮血的溫熱在指尖蔓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被鋼刺頂刮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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