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另行(2/2)
霎那間冒出的冷汗,像潮水般浸濕了他的官袍,眼淚與鼻涕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但鋼刺還在往裡深扎、攪動,鐵鏽的腥味與鮮血的溫熱在指尖蔓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被鋼刺頂刮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廢棄貨倉里的氣味已變得令人作嘔——浸濕官袍的尿臊惡臭與濃腥的血氣死死纏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倉內每一寸空氣都染得渾濁,徹底壓過了原本瀰漫的塵土味與霉味。
馮靜榮腦袋無力的垂下,額前亂發黏在滿是汗污與血點的臉上,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手腕與腳踝處的皮肉早已被磨得潰爛,鮮血順著立柱流淌,在地上積成小小血窪,又被掙扎蹬踏踩得模糊。
身上還算齊整的細綾官袍,被往復拉扯得不成樣子,織成蕉紋的上好布料,裂開好幾道大口子,露出裡面青紫交加的傷痕;有的地方還沾著乾涸的血痂,稍一動作便無不牽扯著傷口,疼得他渾身顫顫發抖。
「還不夠?」灰衣人再次舉起鋼刺,扎入的位置已經轉移到了他腰下,——那裡本就因之前的酷刑隱隱作痛,此刻冰冷的鋼刺剛碰到皮肉,馮靜榮的身體便猛地一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隨著鋼刺緩緩刺入,鐵鏽的腥味混著皮肉被撕裂的劇痛,順著膝蓋往上竄,他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哼,眼淚再次湧出,卻死死不肯讓自己哭出聲來。鋼刺還在深入,灰衣人又將另一根鋼針,緩緩扎進他腰膀間的穴位
那是人體最敏感的部位之一,針尖剛觸到皮肉的下一刻,馮靜榮便像被火燙一般劇烈抽搐,又像是出水魚兒一般拱起,將繩索摩出刺耳的「嘩啦」聲,他的指甲深深摳進立柱,將早已破損指尖扣得鮮血直流。
「我……我都說了……」馮靜榮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斷斷續續地供出早年的荒唐事、參與過的醜惡勾當一股腦倒了出來;那些曾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齷齪,此刻在劇痛面前,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坦白」。
他以為只要說出這些,就能換來片刻的喘息,卻沒想到灰衣人的眼神依舊冰冷,鋼針在他腰膀間又深了半分。「別裝糊塗!」灰衣人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我要的是真名!你一直秘密聯絡的那位!」
馮靜榮的眼睛猛地睜大,殘存的倔強在眼底重新燃起。他看著灰衣人,嘴角竟扯出一抹慘澹的笑:「我……我真不知曉……」話音剛落,腰膀間的鋼針再次深入,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盡暈厥,可他眼神卻始終未變。
他能說的都已經說了,關於那些個人的罪孽,大不了一死了之;可心底深藏的最後一點干係,他絕不能吐漏——,但說出來之後,便就要株連一大片了。那便是他的家門和宗族,也無法承受的慘烈代價。
下一刻,他閉眼垂首昏死過去,任憑灰衣人的鋼刺與鋼針在身上肆虐,再也不肯說一個字。倉內只剩下壓抑的慘叫與灰衣人惱怒的咒罵,青石板上的血窪越來越大,映著頭頂漏下的細碎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照出馮靜榮在酷刑之下,最後的隱藏和堅守……直到灰衣人狠狠的抓住他頭髮,發現再也沒法弄醒交流,這才喝令道:「再去弄一盆水來,洗乾淨了才好辦事,」隨後鋼刺被一根根拔出,倉內其他的同夥也開始布置
兩人從深色行囊里掏出早已備好的「道具」:一把纏麻的短橫刀,刀身刻意反覆砍出不規則的缺口,乍一看竟與傳聞中「雨夜殺魔」用過的兇器有七分相似;另一人開始在牆壁和地面亂劃,模仿著搏鬥的痕跡。
「動作快點,按之前定的來——那人劫奪和處刑,哪會留這麼規整的血跡?」布置現場的同夥低聲催促,手指捏著繩條往血窪里沾了沾,用力揮灑開來「得讓外面的人一看就信,是殺魔處刑時,副使掙扎過。」
他邊說邊從行囊里摸出幾團染血布條,散亂丟在立柱旁;那是之前觀察到「雨夜殺魔」作案後常留下的痕跡,此刻被刻意擺在現場,成了指向性的關鍵物證。雖然看起來很粗糙,但不過是給有司一個基本交代。
最後,灰衣人才比劃著名馮靜榮的胸口,準備刻出他被拋屍前的相應「罪狀」;卻聽有人低聲道:「頭兒,如此這般,事情邊就能止步於此了麼?」,卻是站在門邊望風的一名灰衣同夥,忍不住出聲嘀咕了一句;
「止步?」灰衣人冷笑一聲,短刃在指尖轉了個圈,寒光映在他粗糙眉間霎那,如電精準地刺入那名同夥的脖頸,鮮血「噗」地噴濺出來,濺在剛布置好的痕跡上,將刻意偽裝的現場,染上了真實的血腥。
同夥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眼睛圓睜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何會喪命。灰衣人行雲流水的抽回短刃,用死者的衣袍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跡,動作冷靜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廉價事物。
當他轉頭看向其他幾名驚呆、發愣的同夥,眼中的狠戾讓對方瞬間清醒,慌忙低下頭,繼續手腳麻利地布置現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同時將死去的屍體,連忙拖出外間去,消失在嘩嘩作響的水流聲中。
但下一刻,他豁然轉身呵斥道:「水呢,怎麼還沒打來……」隨著他的話語未落,守在門邊的同夥突然間,就表情僵直扭曲的撲面而倒;隨著風中驟然響起的呼嘯聲,倉內正在布置現場的幾名同伴也接連倒下。
只剩身手最好,警惕性最高的為首灰衣人,揮刀叮叮作響的擋在身前;同時側身翻滾向牆邊的死角。眼看著就要從另一端的高處釘板窗撞出去,卻忍不住悶哼一聲,從被撞裂開的窗口,間重重的跌落回來。
「真是一場現成的好戲!」隨後一個聲音在外間響起,「我就說了,當初怎麼就無端背負了好些個,本不屬我的罪名和行跡;原來都是你們這些魚目混珠,冒名頂替之輩,籍此做鬼剪除異己、渾水摸魚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