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權變(2/2)
「派去上城的人回復,宋學士此刻不在的署衙,連貼身書吏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心腹參軍事的聲音帶著緊張,「書吏說,宋大人早間還在批看『貢選冊』,午間卻突然有急事,帶著文書副冊,卻是沒說去向,事後也未曾返回府邸。」
聽到這話,崔敬之森嚴莊重的麵皮,不由微微抽動。按照過往的慣例,就算「四管」半數成員不在,身為留司首席崔敬之的籤押,加上其他三席中的任何一位副署,都夠及時的調整部屬,及時和應對各種日常的突發狀況和局面。
雨還在下,節堂內燭火忽明忽暗,映著案上堆迭的文書:也照出了崔敬之晦暗不明的眼眸。既沒皇甫僕射的聯署、孝感王的押印;又少了魏都察和盧判事的籤押,再加上宋學士帶走的文書副冊。他在廣府城內行令效力瘸了一半。
崔敬之看著這些「半截子文書」,突然覺得腰間的虎符,沉重異常。他雖然添為廣府明面上的軍政核心,卻連調動六部諸寺、三司四使的協力都做不到;當下這套分權合議體制,在亂局中竟成了「想做事卻寸步難行」的桎梏。
「再多派人去查宋學士的下落,哪怕翻遍上城,也要找到他!」崔敬之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另外,傳令城內各團結營,金吾四街使,繼續封鎖諸門、擴大宵禁;傅長史帶我親衛,且去孝感王邸,就算攪了宴席,也要見到王上!」
崔敬之的指令剛落,節堂外的雨幕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此起彼伏「讓開!金城公到了!」的喝止聲——原本節堂緊繃的氛圍,像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短暫的漣漪,卻又在交頭接耳中,很快被更深的博弈感籠罩。
簾幕被兩名身著錦袍的王府護衛掀開,一道秀長身影踏著雨漬走進節堂。來人身戴赤金鑲玉的小金冠,冠上翠玉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綠;身披紫絲大氅,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貂皮披肩,顯然是剛從暖閣宴席中趕來,連肩上沾著的雨珠都帶著幾分倉促——與堂內渾身濕透、甲冑帶霜的親衛,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便是孝感王梁浜之子,官拜廣府宗正司內史的金城公梁公宜。進門時,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貂皮披肩,露出胸口金繡的「盤蛟紋錦」前襟,腳步輕緩卻不失儀態典重,只是眼底藏著令人難以揣測的眼神,見到崔敬之才展露一絲尊崇。
「敬問都督康全,吾等受王上之命前來,聽候留司差遣……此外,在前來留司的一路上,藩衛還驅散、捉殺了好些,在城坊中作亂犯禁之輩;更有多名自稱『雨魔』之人,不久前方從大理獄出逃。余等既不敢擅專,便一併奉上處置?」
隨著他的話語,幾名渾身濕透,披頭散髮的囚徒,被一干身穿山紋甲與卷耳兜的王府衛士,給當眾押解了上來。這些囚徒在粗重的鐵鏈鎖著脖頸與手腕,每走一步都發出「嘩啦」的悶響,臉上身上還留著搏鬥的血痕,眼神卻殘留狠厲,盯著堂中眾人就像桀驁困獸。
衛士亦是渾身濕漉漉的,甲片縫隙往下淌誰,在節堂的地板上積成小水窪;腰間挎著的獸首刀還沾著斑斑泥點,顯然是剛從街巷廝殺中趕來。與金城公梁公宜光淨如新的紫絲大氅相比,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久歷沙場」的硬朗。
大都督崔敬之見狀不由眉頭一挑,便有節堂內察言觀色的部屬,掌書記孫佑任出聲質疑道:「世子孟浪了,以您身家尊貴,帶入護衛已是破格的特例了,有怎敢令此等兇犯輕易進得節堂。節堂乃議事重地,若有閃失,誰擔得起責任?」
話音剛落,值守廊下的親衛們也上前一步,手按腰間刀柄,警惕地盯著囚徒,顯然認同孫佑任的擔憂。陪同的王府長史,見狀連忙打圓場:「都府息怒,世子也是一片赤誠,一路急著想將人犯交予留司審問,以免再徒生事端和枝節。」
下一刻,距離崔敬之最近的囚徒,突然猛地掙動鎖鏈——粗重的鐵鏈在他手中竟像活物般靈巧甩動,「嘩啦」一聲砸倒身旁的數名都府親兵!更有人猝不及防,被鐵鏈纏住腳踝,重重摔在柱子上,腰間拔出過半的獸首橫刀,也被奪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