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2/2)
「今年是皇帝陛下繼位二十周年?」
「從正德十六年四月到如今嘉靖十九年,正是二十年。」高拱點了點頭,「路易斯公爵再奉葡萄牙國主之命出使大明,正趕上陛下今年再辦萬壽大典和寰宇運動會,京城萬國來賀。」
「是嗎?」路易斯心中一動,想必到時候皇帝應該很開心,那麼自己的任務就更好完成了。
到了馬六甲,隨他一起來的商船自然是在這馬六甲開始交易。
但是他們也很快就知道了城中將有東方的戲劇和歌曲、舞蹈演出的消息。
想要進去看,門票倒也好說,畢竟能夠不遠萬里來航海貿易的,又豈會在乎區區五兩銀子一個的座席費用?
關鍵是來得晚了,聽說座席已經被周邊小國來的人和本就在馬六甲城的東方商人、富人們一搶而空。
有一些北面的小國貴族子弟,更是繪聲繪色地向別人吹噓著演出里的天籟之音、美妙舞姿和絕世容貌。
他們是在北面的交趾和占城看完了還不滿足,又追到了馬六甲來。
路易斯被他們找到了,只能向高拱請求協助。
「那自是無妨,本就還留有一些貴賓座席。只是若人多的話,加些座席只怕有些為難……」
貴賓坐席區,那自然就要加錢。
曲藝司是國家隊,所針對的自然就是外族的上層。
現在,也已經有了一些民間曲藝隊,往往是民間商行自己養著的。路途中自己能夠消遣一二,到了邊市或域外,也能辦一辦演出收些銀子,那些才是面對普通百姓,座席錢收得便宜一些。
在御書房呆過的高拱,早已知道如今去了禮交部曲藝司做總司的李開先所做的事有什麼目的。
從交趾南北兩宣尉司的一些富家子不遠千里追逐到這裡來還要再看數場的情況來看,大明在他們心目中是越來越有吸引力了。
而馬六甲城完全是大明的行政治理體系,每一個到這裡就任的都護都是在皇帝身邊耳濡目染過、日後必定有遠大前程的人。楊博回到了大明,已經是正三品的財稅部右侍郎。儘管他大概還要一兩屆才有機會到達正二品,那也已經是難得的快車道了。
所以,高拱也只會在南洋都護府好好用事,爭取讓皇帝十分滿意,任滿回到大明,邁出通向台閣的堅實一步。
於是這馬六甲城當中的治理之清明,也往往是周邊小國的國民所感慨不已的。
這就是大明的一個窗口,從這裡,跑船的水手、來討生活的碼頭苦力、城中商鋪的幫工、行商的商人乃至於周邊小國的官員權貴,對於大明的印象是越來越清晰的。
影響力正在一點點地滲透。
就在次日路易斯再和高拱交談,向他私下表述今年又帶來多少賠償財物時,有占城的官員來此,控訴交趾南宣尉司不斷侵擾他們占城如今據有的最後疆域賓童龍一帶。
高拱只能暫時中斷和路易斯的交談,但卻只是當著他的面說道:「昔年交趾內亂,你們也是趁機想要真正自立。如今亞齊蘇丹國,不就是伱昔日占城王族之後所建嗎?既要大明庇佑,何不遣使稱臣,奏請陛下冊封?」
「都護大人明鑑,昔日黎朝討伐占城,攻陷毗闍耶,再破茶盤城,占城便名存實亡。如今交趾南宣尉司之主得上國冊封,以占城素來臣服於交趾為由,上國禮交部也是從其所請。都護大人在馬六甲,才知我占城歷來譜系明晰,實受交趾所侵。如今雖欲奏請上國冊封,奈何黎氏逼迫,阮將軍大軍壓境。若無上國庇佑恩准,鄙主安敢遣使觸怒黎氏,再遭覆滅之禍?」
高拱略一思忖,隨後說道:「這樣,本官先奏報陛下,探問聖意如何。你占城雖自成一系,百年來卻又確實藩屬於交趾。如今想當真自立,交趾南宣尉司恭順大明數年,朝廷卻也不能就此惡了他。本官允不了你什麼,權且一試吧。」
能夠得到態度的鬆動,占城官員已經欣喜不已。
前一任南洋都護楊大人對此事一直是態度明確,不予支持。
現在換了人,果然有了變化。
路易斯在一旁看著大明這邊陲重鎮的官員處置著偏遠小國的命運,心裡不由得凜然。
高拱面不改色,和他繼續商談。
知道了他這回帶來了多少財貨,聽他說了葡萄牙國王這回有什麼訴求,高拱開始提筆寫奏報。
而占城一事,自然也在其中。
不光是占城,從外滇一戰後,安穩了數年的這外滇和南洋,又開始隱隱不太平起來。
數年之間,楊博在這裡,還有各地的宣交使館,都隱隱傳達出一個態度:受大明冊封的諸藩國之間,是不允相互征伐的。但是在這裡,還有大量權力真空的地帶。
楊博在南洋數年,對這裡有了很深刻的認識:在幾乎整個外滇和南洋一帶,由於地形的原因,由於雨季旱季及交通的原因,其實這裡與大明腹地極為不同。
除了交趾等寥寥數國,其餘諸國,大的國主之下,實則是中型、小型的部族首領。有許多中小部族,他們既臣服於一個大國,又臣服於另一個大國。國與國之間,其實基本上沒有明確的分野。
因此,哪怕有大明冊封國之間不允相互征伐的約束,這麼些年裡,策反、爭取中小部族的行為多了去了。
而只要大國都城與大明之間的邊貿等事不受阻礙,大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實則是一種鼓勵。
這正在促使外滇、南洋更多的小國嘗試獲得大明的直接冊封和庇護。
但楊博採取了不予支持的態度,他有一心經營好南洋都護府基礎的藉口。
高拱來此,卻可以採取不同的策略了。
他默默思考了很久,才繼續提筆寫著自己的意見。
皇帝派楊博做首任南洋都護,絕對是有深意的。
高拱還記得楊博當初是和越王一起到雲南的,而越王在黔國公府呆了近一年。
如今,越王已經年滿十八了……
世鎮西南的黔國公,封號為越的皇長子,楊博那篇闡明南洋格局情勢的策疏,難道都是事出無由?
高拱接棒,應當是要為下一階段做準備的。
馬六甲城的戲開始演了,高拱的奏報提前赴京。
近半個月後,路易斯帶著他的副手弗洛多啟程再次前往大明。這一次,他要爭取以後常駐大明,並懇請大明的皇帝陛下派遣外交官去里斯本。
只有這樣,才能在歐洲即將開始一次不同聯盟的作戰帶來的形勢變化中,讓葡萄牙有更多的底氣抵禦來自哈布斯堡家族虎視眈眈的目光。
這時,他並不知道,大明帝國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京城裡,朝堂重臣之間的氣氛很壓抑。
去年初,王守仁離世,賜新建公,諡忠武,陪祀太廟,入英傑殿,這倒是正常。
但從那之後,皇帝一整年都面臨著喪訊。
先是蔣太后離世,然後是先帝皇后夏氏離世。接著,皇后的母親去世,而後又有一位皇子和兩位公主夭折。再是莊嬪和一個婕妤、一個昭儀病逝,還有惠嬪難產、一屍兩命。
而從去年冬開始,本以為皇后只是母親離世哀痛之餘偶染風寒,卻不料病情越來越嚴重,都到了三月底還不見好。
年已三十五的皇帝,已經有一整年笑容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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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