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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新階段的必然苦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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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朱厚熜臉帶憂傷,殿外的御醫們忐忑不已。

「陛下……臣妾……只怕是……過不了這一關了……」面容蒼白、消瘦了許多的孫茗眼中含淚,「太子……太子……」

朱厚熜「人到中年」,終於開始密集面對醫療技術落後的這個時代親近之人的生離死別。

徹查過了,莊嬪她們和一子二女的離世,包括皇后的病,都沒有什麼後宮手段,只是單純的病重難醫。

他母親蔣太后,六十二歲病逝,在這個時代也算高壽。而沒到四十歲卻走了的莊嬪,和如今病重的孫茗,那也只能說是沒辦法。

三十多歲就早逝的人,上至宮廷,下至民間,不知有多少。

就算大明天子,也有許多沒活到四十以後。

現在朱厚熜知道孫茗心裡始終憂慮的是什麼,他有些心疼地握住她消瘦的手:「載墌跟著我,學得很好,你放心便是。你呀,就是因為母親過世,太過悲痛。從當年到現在,你總是心裡裝著太多事。」

孫茗眼角流下淚水。

皇帝許多年不曾在她面前只以「我」自稱了,孫茗恍惚想起當年的一幕一幕。

但是身為皇后,後宮裡有那麼多人,她心裡怎麼能不裝著太多事?

病倒之後,更是日夜擔心兒子的將來。

她看著皇帝依舊康健的身子,這麼多年來,他似乎不會被任何事情壓垮。

所以,他大約是福壽綿長的。那麼,後位豈能空懸?新後入主坤寧宮,宮裡還不知道會怎麼樣。要壓得住後宮,自不能是新人。舊人里,選個還無子的,會不會動心思?選一個已有皇子的,又會怎麼樣?

她把目光看向皇帝身後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

太子已經虛歲十七,皇四子朱載墀虛歲十二,生母若去了,他們的命運又將如何?

「母后……」朱載墌此刻心中的悲痛是劇烈的,一年多里,寵愛他的祖母去世了,現在母親也病重難愈。

父皇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朱載墌也懂得。

可是自今以後,恐怕許多事就會不同了。

朱厚熜也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他將面臨這樣的難題。

人性不能去考驗,莫非他在帝位上的第三個十年開始,要開始為後宮裡圍繞著帝位傳承的紛爭而焦頭爛額了?

孫茗若去了,後位由誰來坐,將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

「陛下……臣妾的妹妹,嵐兒……」

朱厚熜沉默間,聽到孫茗急切的話語,她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看著她乞求般的眼神,朱厚熜呆了呆,苦笑起來:「何至於此……」

「陛下……」感覺著身體裡某些精氣神的流逝,孫茗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是再次懇求了起來。

朱厚熜長嘆一口氣。

難道孫交昔年去廣東,老來又得一女是命里定了應允在這裡?

雖然只比朱載墌大一歲,但有姨母血親,對太子將來的安全自然是多一重保障。

可是以孫嵐生母出身的卑微,孫家一門兩後即將帶來的反對,孫嵐方才虛歲十七的年齡,如何能順利成為皇后、掌穩後宮?

今非昔比,國戚之家不是不能得到重用了。有多少人會想要抓住這個機會,也成為國丈呢?

在三年前就已經從湖廣總督選任民政部尚書、今年本擬再選入國務殿的端嬪之父曹察,他難道不想?

一直幫他打理皇明大學院的文徵明雖然自己不會主動提出什麼,但是藉由皇明大學院,這麼多年從中考了進士出仕的官員,這條紐帶上又有多少人想推著淑妃文素雲上位?

虛歲已經十九,納了黔國公的女兒為王妃,正在暗中組建將來整個外滇班底的皇長子越王朱載垺,又會不會得到一些人的支持,希望皇帝考慮一下,讓林清萍這個宮裡資歷最老的人來做皇后呢?

縱然太子地位不容置疑,但越王也將有不一樣的分量。

還有,宮中妃嬪大多已經「年老色衰」,又會不會有人覺得不如再揣摩皇帝心意,再選些年輕貌美的入宮呢?

領禮交部事的嚴嵩,在這一場風波里必定是一個關鍵角色。已經做了五年多國務大臣的他,盯著那個只是三年前接替張孚敬之後過渡一下擔任總理國務大臣的張璧,這次是必定想要再進一步的了。

張璧能夠勝出,只因張孚敬已經用六年打下了很好的底子,而張璧則有皇帝老鄉的身份,忠心無缺。大明修煉內功之時,國策會議和國務殿英才眾多,總理國務大臣不要行差踏錯就好。

但是今年之後,顯然會不一樣了。

感覺到孫茗的手再次用了用力,眼裡流露出失望和恐懼擔憂,朱厚熜輕聲說道:「伱這是給我出難題……也罷,朕答應你。」

這麼多年花太多心思在國事上,後宮裡為了不出大亂子也儘量雨露均沾,對孫茗的寵愛雖然始終不減,卻終究讓她這十九年過得不算幸福。

皇后之尊,背後也有太多無奈。

朱厚熜享受了一切,終究不願讓她最後一個願望落空,儘管那也會帶來很多問題。

孫茗臉上終於放鬆下來,露出了笑容,含淚說道:「臣妾……謝陛下隆恩……臣妾……知足了……」

這天夜裡,鐘聲大作,哀訊傳出。

皇后崩逝,舉京震動。

百姓倒還好,但朝臣、尤其是朝臣里的重臣,都知道今年將是多事的一年。

後位之爭,年底的大國策會議,都會包含許多紛爭。而在皇帝更加不美妙的心情里,許多事都必須謹慎。

劉龍還是禮交部尚書,嚴嵩和他今年本來就都很忙,因為隨後還有萬壽大典和那寰宇運動會要操辦。

現在,兩人只是先忙碌著皇后的喪事。

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就開始明著說什麼立新後的事情,但委婉的交流其實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了。

「國老……」劉龍看著熟悉的嚴嵩,兩日昔日同為最初的兩個起居注官,劉龍對他的能耐是知之甚詳的,「你素明聖心,皇后入土為安後,那件事是避不過的……」

參預國策會議的大臣如今若不是在一部任尚書,都稱參策。而內閣既然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國務殿,總理國務大臣之外的其餘人,如今就被簡稱國老了,這是最初稱「國務」之外私下裡的新變化。

一聲國老,也顯示出國務大臣的地位越來越穩固、權勢越來越強。

嚴嵩凜然搖頭:「先別說這個。舜卿,此事干係之大,人盡皆知。如今,滿朝文武之中,唯有一人能過一段時日後尋覓好時機,問問陛下的想法。」

「何人?」劉龍身為禮交部尚書,後面奏請選立新皇后的事也必定得由他來做,這是避不過的,所以他關心。

「自然是京山候。」嚴嵩看著他,「舜卿問我,莫如問他。」

嚴嵩不準備出頭去向皇帝探聽他對這個敏感問題的態度,現在他推出的是崔元。

劉龍和崔元是親家,而崔元確實身份特別。

他是皇帝的親姑父,是從正德十六年就一直得到皇帝信任、從沒離開過中樞的重臣。

昔年湖廣叛亂,皇帝南巡時,是崔元勸說皇帝,讓皇帝變了一個樣。後來但凡涉及敏感問題,其他文臣不好出面說什麼的時候,都是崔元出面探明皇帝心意。

而如今,崔元掌著大明銀行,他的地位是超然的。

因為新皇后而可能帶來的儲君紛爭,崔元始終能是最無瓜葛的那個人。

劉龍在此事上避無可避,他既然必須在恰當時候上疏奏請再立新後,崔元也就必須幫他這個親家一把,免得劉龍踩了什麼雷。

「……懋仁……」劉龍苦笑一下,也明白了嚴嵩這麼說的用意。

但事實如此,崔元大概確實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此時此刻,朱厚熜在宮裡心情黯然。

重新規劃整修過的紫禁城裡,仁智殿的西面又興建了一個院落。這一年多來,那裡都沒停歇,已經作為几筵殿用了好多次。

如今,太子兩兄弟都在那裡守靈。宗室、勛戚、重臣……他們和他們家裡的命婦都要來弔唁,那些事朱厚熜這個皇帝是不親自在場的。

而襲封了靖安侯之位的孫茗兄長、孫元的弟弟孫京,此時身著喪服跪在御書房裡哭泣。

房中別無他人。

「孫元得信,從陝西趕回來還要些時日。」

沉默之中,朱厚熜開了口:「皇后崩逝,多年來賢淑溫良,後宮安寧,德行朝野稱頌,此孫家教養之功。孫元以國戚之尊,朕有所命,便於陝西曆風沙、受苦寒,植樹數載,從無怨言。如此功勞,孫家上下,朕都另有恩賞。」

「父親在時,時常教誨臣等。陛下親重,孫家恩榮之高,萬死莫酬,不敢居功。」

朱厚熜心裡琢磨著那件事,只是嘆了口氣:「你那幼妹母家,如今來往如何?」

孫京不由得愕然停頓了一下哭泣,隨後才說道:「父親去前,憐其年幼。童氏苦苦哀求,父親早為其改了民籍,又置了產業。讓她兄長兩人主持,更託了京山候代為引薦,如今與織造局本份做著生意。臣得兄長謙讓襲封爵位,一直用心督著二人,不得敗壞法紀,污了孫家名聲,有損陛下清譽。」

皇帝突然問起他幼妹的母家,孫京又不蠢。

他的回答很精準,心裡也砰砰跳。

御書房內又陷入沉默,朱厚熜許久之後才繼續說道:「既然本份,你有功,那童氏想必也是知輕重、素有教誨。你那幼妹常入宮向皇后請安,朕見過幾回,也賢淑溫良,可見她教養女兒也無差池。童氏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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