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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開門,東方貿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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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國君臣相忌,臣民不直王上久矣?」

一眨眼便已是臘月底。養心殿內,朱厚熜對李發出了誅心疑問。朱載墌好奇地看著李,張居正則陪站在太子身旁,目不斜視。

御書房之中,徐階、高拱、李開先則心頭劇震,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對朝鮮國主之子提出這樣的問題。

李是最懵的。

大明皇帝召見,他當然要來。

結果不僅見到了大明天子,還見到大明太子。皇帝噓寒問暖關心了一下他這幾個月在京城的生活後,突然問出這麼一句來。

「外臣惶恐……這些流言蜚語,陛下怎能當真?」

李自不能附和說「確實如此」,他陡然陷入巨大的恐懼。

朱厚熜啞然失笑:「又是奏請你留在大明進學,又奏請朕派遣大儒去朝鮮講學,再有李懌賜死庶長子之事。朕能穩穩做這個大明天子,難道看不透?沒想到,大明竟被李懌和朝鮮各派當做了工具。你求活,他們爭權,有什麼不能明說的?謝表既來,朕過問了,田汝成又豈敢不說?」

李的腿一軟,當即跪了下來:「陛下恕罪……」

「家醜不宜外揚,朕理解伱的難處。」朱厚熜嘆息了一聲,「此恩朝鮮,本為宗藩之親。豈料遴選留學士子,朝鮮朝堂鬧出偌大動靜。龔用卿奏回到朕這裡來,朕看了便好生感慨。派遣大儒去朝鮮講學,那就不必了,莫讓天下人以為朕有心插手朝鮮內政。便是你,既然身系朝鮮王儲之爭,朕也不便對你另眼相看,不然終歸是有助你之意。」

李還跪在地上,聞言心頭一涼,情不自禁地懇求道:「陛下……」

朱厚熜抬起了手打斷他想說的話:「朕親率將士大破北虜,軍威大盛。又處置了交趾紛爭,分設南北兩宣尉司,皆冊封國主。派遣海師驅走西洋夷賊,助滿剌加王室後人復國,設南洋都護府。萬壽聖節時,諸藩來賀,朕閱兵封賞,可不是為了磨刀霍霍。」

停頓了一下之後,朱厚熜才緩緩說道:「當此之時,諸藩惶惶不安,都擔憂大明兵鋒向外,有開疆並土之意,這卻不是朕辦那萬壽大典的用意了。」

徐階緩緩地低下了頭:皇帝說的比做的好聽,大明難道不是在磨刀霍霍嗎?接下來這幾年只是先裁練精兵,正是磨刀。

李想著金祺對他說的話,不由得惶恐不安,不知說什麼好。

大明天子為什麼要這麼直白地對他說這些話?

「朝鮮這謝表所奏請之事,皆因朕當日見你談吐不凡,一念興起留了你下來。在朕心目中,邊貿是互惠互利的,這事很重要。你為王子,若深悉大明邊貿之策,歸國後可助朝鮮與大明多通有無。」

朱厚熜無奈地搖了搖頭:「既已立儲多年,你又是庶次子,朝鮮君臣何以仍舊心思難定?倒顯得朕是想煽風點火了。故此,這次你父親奏請兩事皆不允。朝鮮恭順大明多年,朕雖欣賞你,卻不能因此壞了宗藩之誼。」

李這下徹底渾身冰冷:這麼說,他必須要歸國了。

朱厚熜果然接著說道:「在京城再過個年,等天氣暖和了,把朕的勸告帶回去轉奏你父王吧:朕只希望朝鮮安定,不希望朝鮮亂了起來,以致邊貿不通、往來斷絕。朕更不希望,他將來的子嗣又要再來一遍反正,同室操戈。」

李發著抖,這樣的話,他如何敢當著李懌的面轉奏?

然而朱厚熜卻對他說道:「這是朕對他私下裡的勸告。你為人子,當謹守忠孝,襄助王世子,勸諫你父親。朕今日讓太子過來旁聽,就是要你知道,朕豈會陰助你奪王儲之位?朕這麼做,豈非讓朕的兒子們將來也心思不定?你若表明了心跡,一心助你父王、助你弟弟,在大明這幾個月便不會白費。」

朱載墌眨了眨眼睛:是因為這嗎?

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紫禁城,他一時無法深想:如果大明皇帝只是想表明態度,駁了李懌的奏請,再讓龔用卿大義凜然地表述緣由和立場就行了,何必要對他來一個這樣的推心置腹?

萬壽大典諸藩來賀,主題除了閱兵封賞,確實便是大開邊市、互通有無。

可他如果回去轉奏大明皇帝的勸告,說自己絕無意王儲之位,要忠於王上、忠於王世子,還有活路嗎?

父親和世子派,那麼大的矛盾,豈是自己表明心跡、良言勸諫就能化解的?

養心殿內,朱厚熜已經讓徐階他們離開。

見一見李,是今天最後一件事了。

今天之後,徐階他們就放假了,馬上過年。

只有張居正還陪著朱載墌留在這裡。

考較什麼的,自然只是走個過場。張居正雖然虛歲才九歲,但記憶力、表達能力乃至於知書達理的小大人氣質,在這個年齡都是很罕見的。

張家這些年的經歷,朱厚熜自然也聽張居正說了,自然明白他是因為自小家貧因而更加發奮。

滿意之餘,這回給他賜名居正的事就由朱厚熜做了,又是一份恩典。

蒙皇帝改名、賜字的,前有張璁,現在是總理國務大臣;後有張居正,如今只是一區區太子伴讀。

但這太子伴讀如今寄居於遼王府,尋常都和還沒成年襲封遼王之位、過繼給遼王妃毛氏做兒子的遼嗣王一同入宮,而後便陪著太子一起在御學上學,眼看著就要從小在陛下眼皮底下長大了。

太子伴讀還有四個,但陸炳尋來的另四人,則是「兩文兩武」,可稱為兩個小書童和兩個小護衛。只有張居正,可稱為「首席」伴讀。

現在兩個小不點都到了養心殿的後院,皇后帶著四皇子朱載墀也來了。

整個大明最硬核的家宴,張居正也有份參加。

雖然只是尋常晚膳。

「不必拘禮,你也吃完了,再回遼王府。」

張居正還沒變聲,但壓低著聲音拘謹地回答道:「小子不敢。」

「那便當做是朕賜的恩典。」朱厚熜笑著招了招手,「有你在一旁督促,太子的學業朕也能放心一些。」

「……謝陛下隆恩。」

這做夢一般的日子,張居正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他萬萬沒想到,皇帝平時這麼不拘小節,和藹可親,竟有點把他也當做兒子般地疼愛。

養心殿裡的飯桌是最隨便的,孫茗也習慣了,她甚至不理解地開口問話:「見朝鮮外臣,帶著載墌做什麼?」

「現在還不懂沒關係,將來想得起來有過這回事便好。」朱厚熜看了看兒子,「去年也監國過,旁聽了不知多少回國策會議。今天讓他聽聽,對他也沒壞處,這樣的經歷是越多越好的。」

「……父皇,朝鮮王把他的兒子賜死了?」朱載墌內心是很震撼的。

在他眼中,父親雖然也有嚴厲認真的時候,但對待孩子們都是慈愛的。

朱載墌也知道,皇家總有許多慘事。雖然他年紀還小,母親或者其他人都不會對他多提這些,但學的歷史裡也有許多這樣的事。

但今天親耳聽聞正在發生的事,親眼目睹了那個朝鮮王的兒子惶恐不安、臉色煞白的樣子,朱載墌才切身體會到一些東西。

「是有這回事,也不全是因為朝鮮國主心狠。」朱厚熜又看了一眼張居正,「朝鮮的事,內情很多。臣強君弱,李懌自己也是個沒大志、沒才幹的,這才有了這樣的慘事。」

「……陛下,別嚇著孩子了。」孫茗瞪了朱載墌一眼,而後又奇怪皇帝為什麼瞟了一眼張居正這孩子才說後半句。

張居正自然是心頭一凜,低頭乾飯,就當沒聽到。

他要敏銳得多。皇帝對他有顯而易見的看重,張居正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另一種命途,如今只能先懵懂地走下去。

毫無疑問,他伴讀太子只是一部分,皇帝是連他一起教的。

朱厚熜對孫茗回以微笑,然後就對朱載墌說道:「朝鮮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可以多問問張璧。他領著禮交部,那裡都有最新的消息。把這個當做一件長期的事關心著,將來是能引以為鑑的。」

「兒臣記住了。」

朱載墌點了點頭,小小的心靈上籠著一層陰霾。

父皇說的,只怕就是同室操戈的事吧?還有君臣之間的爭鬥……

做太子,沒有以前小時候輕鬆了。

如今定下了東宮屬官,就更不輕鬆。

但這就是朱載墌必須承受的。他若學不好,將來只怕連父皇的一半都做不到。

等晚膳吃完,張居正離開,朱厚熜則帶著孫茗和兩個兒子去往御花園的方向踱步。

放鬆時間,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前面追鬧玩雪。

孫茗看著被太監、宮女們護著的兩個孩子,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皇帝對太子的培養如此用心,她自然是開心的。可讓太子關心朝鮮的事,難道以陛下的能耐,他還是擔心將來大明也有同室操戈的隱憂嗎?

夫妻這麼多年了,朱厚熜輕易就能看穿孫茗。

他牽起了孫茗的手,低聲緩道:「別多想了。朝鮮國小,但諸事自成一統。大明的將來,自然比朝鮮更加紛繁複雜。小中見大,朕以朝鮮為例,花上數年時間,載墌多少能懂一些關鍵之處。他們父子的慘劇,李懌的性情很關鍵,臣下的爭權奪利更關鍵。朕的兒子們,朕首先得把他們的性情培養好,將來再有一番布置,你就放心吧,別往壞處想。朝鮮之事,只是一個學習素材。」

皇帝如今不跑步了,改為練拳腳強身健體。而散步之時,他若能牽著后妃的手,便是極顯情意溫存的一件事。

孫茗頓時安心很多,然後說道:「那朝鮮王,自不能與陛下相提並論。」

「是前一段時間朕想選些太子伴讀,你也聽了些閒言碎語吧?」朱厚熜知道許多事自有因果,「你得明白,凡事越往壞處想,越容易把事情真的變壞。朕立了太子,准了東宮開府建衙,你就定下心。孩子們還小,讓他們兄弟友愛,多在一起有機會呆一呆,才是好事。現在哪裡能就開始多講尊卑、少講情誼呢?」

「臣妾記住了。」孫茗抿了抿嘴,「今年除夕夜,陛下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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