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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君臣相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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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君臣相忌

在之前的高麗王朝,漢城只是小三京之一,斷斷續續成為都城過。

這裡穩定成為都城,還是李成桂開創了朝鮮王朝之後。他在這裡大興土木,營建了宮殿、宗廟、社稷、兩班衙署、道路,正式遷都於此,並改漢陽為漢城。

十一月的漢城已經入冬,這裡一貫比較冷。

金安老本來心情很好。兒子還朝後,帶回了三大功勞。

一是大明天子有了筆墨為證,重修《大明會典》時必定正朝鮮宗系之誤。二是在九連城專開對朝邊市,擴大貿易量。三是允朝鮮每三年選五人去大明求學,這對金安老獲得士林派的支持來說很重要。

李懌大喜,金安老和金祺都獲得了誇獎。

然後回到府中,金祺的這個話卻讓金安老大吃一驚,頓時脊背發涼,屋中炭火也無法驅寒。

大明天子盯上了朝鮮?

這句話勾勒出了一個畫面:一舉拔掉整個蒙元右翼的實地、逼得俺答造反奪了汗位遠遁避戰的大明天子,宛如坐在高空巨大寶座之上的神明,他淡漠而輕蔑的好戰目光投在朝鮮這邊嗎?

「為什麼這麼說?」金安老頓時追問,「在殿上,怎麼沒有提醒王上?」

「是兒子的判斷!」金祺急忙回答,「怎麼敢胡亂對王上說?」

他對金安老就比對李坦白多了,把朱厚熜見他們時問的每一個問題、順序、反應,都詳細介紹了一遍。

包括他對李說的那些話。

金祺最後才說道:「兒子在北京,見到了交趾北宣尉司莫朝篡位之臣莫登庸的孫子,也見到了交趾南宣尉司黎朝重臣阮淦的女婿鄭檢。父親,交趾就是例子!」

金家在朝鮮是世代官宦、狀元之家。

金安老的五世祖金濤在高麗朝末年中了大明進士就不說了,金安老的高祖父、曾祖父、祖父金、父親均在朝為官,叔父更是在如今李懌朝中官拜領議政過。

而不僅金安老本人是朝鮮狀元出身,他的父親、叔父、岳父、連襟,都是朝鮮狀元。

按理說,有士林派的淵源,金安老本應是一個士林派才對。然而朝鮮雖小,權爭卻更複雜。己卯士禍後,章敬王后所生的孝惠公主下嫁金安老之子、金祺的弟弟,金安老就與生母同樣是章敬王后的王世子有了一層關聯。

到後來,他更是以世子勢孤、只有他出山才能輔翼東宮,終於在四年前復出、擔任了漢城府通判。

這個時候,金安老擔任的是吏曹判書,這是掌管朝鮮官場人事權的官職,可以看做是大明以前的吏部尚書。

金安老正在積極運作拜相,成為朝鮮議政府的右議政。

在這樣的家庭出生、成長,金祺顯然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不僅他,他那個弟弟、他的弟媳孝惠公主,都為金安老的復出做了許多事情。

現在,他的弟弟和孝惠公主都在金安老復出的當年病逝了,金祺憂心忡忡:「王后已有身孕,若誕下王子,小尹兄弟絕對要與大尹兄弟還有父親爭鋒。若生下來是公主,小尹兄弟知道王后待世子甚薄,他們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如今大明皇帝欣賞海安君,將他暫留大明,士林派想扳倒父親和外戚,一定會想方設法扶助海安君。」

金安老臉上神色凝重,緩緩點了點頭。

金祺分析得很有道理,他金安老以輔翼東宮自居,暫時既有世子的親舅舅這個臂助,又有出身士林派、與士林派的一些淵源。

若是如今的文定王后沒有身孕,那她也會站在自己這邊。不管她是不是對世子比較冷淡,終歸是名份上的王后、母親。

但現在,文定王后有身孕了。

暗流洶湧的形勢面前,金祺說道:「大明皇帝對朝鮮情勢一清二楚。王儲之爭近在眼前,王上猜忌父親權重,士林派靜待機會,外戚也在爭權。而大明呢?父親,那宣交使,那大明商隊,都不尋常!福城君被廢、被賜死,這是大事,大明皇帝知曉並不奇怪。但是王后剛有身孕,他必定也知曉,不然不會留下海安君,還說出『人倫大禍』這樣的話!」

金安老緩緩地端起了杯子,想喝口熱茶。

潤了潤口舌,暖了暖脾胃,他才澀聲說道:「歷朝歷代,中原王朝強盛時,總會打這裡的主意。但除了千年前,又有哪朝哪代真能吞下這裡?」

「若像交趾一般,因王儲之爭,分而冊封南北兩王呢?」金祺先說了一個可能性,又說另一個事實,「大明皇帝萬壽大典前日,閱兵、封賞。四位國公啊!如今大明兵力強盛,文臣武將都渴盼功勞,大明天子更是雄心勃勃,開疆拓土之意毫無遮掩。宗系正源、邊市、進學等恩,也大有麻痹朝鮮、搜羅消息、培養叛臣之意!」

金安老盯著自己這兒子,緩緩問道:「那你只與為父先商議,是認為該怎麼辦?」

「兒子不知道。」金祺表情苦澀,「兒子在大明,來迴路途上,在京城,這三個多月的時間裡,只看到大明如今太強大了。王上反正,是得勛舊之助,而後為穩固大權,花了十餘年才啟用士林派把勛舊權臣壓了下去。如今,大明國力正是強盛之時,朝鮮勛臣武將則是疲弱之時。」

他抬頭看著父親:「父親還能再去結交勛舊嗎?若如此,王上又會多忌憚父親多少?士林派又將多警惕父親多少?」

「……我輔翼東宮,沒有退路。」

金安老內心贊同兒子對大明天子的判斷,但大明會怎麼做呢?

他只能先分析自己的處境,而後繼續說道:「王上忌憚我急著扶世子逼他內禪,可大小尹都各有心思,我只能繼續向前,先掌握議政府。到那個時候,王上又會擔憂我權柄更大,王后又已生產,是男是女有了定論。若生下王子,為父和大尹已有商議,當奏請王上廢后,以免儲君不穩。」

金祺大驚失色:「廢后?」

金安老長嘆一聲:「別無他法。若當真生下王子,王后、小尹兄弟與士林派,必定合流。若是我們勢均力敵,王上不安之餘,或會重新倚重勛舊,一舉撲殺我們。」

金祺這才知道真正的局勢已經兇險到這種程度。

說到底,李懌並不具備十分強悍的手腕,一直只是輪流倚重一些人,削弱了舊的,再用更新一派勢力削弱當前的。

先是倚重勛舊在反正多位後坐穩位置,又倚重士林派削弱勛舊。等士林派太強了之後,又重新倚靠勛舊搞出士禍。

搞到現在,是倚重外戚、有國戚和士林派雙重身份的金安老、以保護王世子的名義再繼續削弱勛舊派和士林派。

搞來搞去,朝中權爭錯綜複雜,朝鮮則越來越疲弱。

到如今,他反倒仍不能穩穩控制住朝政。

金祺回想起在大明的經歷,只覺得那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大明天子實在強悍得不像話。大明的重臣,不論身居何位、權柄多大,在那個皇帝面前都得服服帖帖。

金安老見兒子沉默不語,凝重地問道:「為父把這等機密盤算先說與你聽了,你這一路上,自然已有計較。若大明當真對朝鮮虎視眈眈,依伱之見,我們金家該當如何?」

金祺跪了下來,悲痛地說道:「若無大明在旁虎視眈眈,父親行此計,絕無僥倖!」

金安老沒有動怒,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

除非李懌肯內禪,讓王世子快些登位,那樣的話王世子還能感念他的恩情。只要金安老不是太過分,他至少需要暫時依賴金安老和大尹把王位坐穩。

但李懌肯內禪嗎?他自然是不肯的。既然如此,就一定會想辦法削弱東宮的力量。

金安老首當其衝,確實不可能有僥倖。

現在聽到金祺這麼說,金安老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莫非你是想勸為父效仿莫登庸?」

金祺連連磕頭,卻不言語。

金安老一口一口地喝著熱茶,許久之後才開口:「而你則與為父劃清界限,大義滅親,轉與士林派扶助海安君?若大明是要在朝鮮再行交趾之計,則為父可得冊封,你則輔佐海安君?若大明是要助海安君奪回朝鮮,你是功臣,金家不至於斷絕?」

莫登庸是篡位之臣,但最後還是得到了大明的承認。

知子莫若父,金安老說出了兒子心中的打算。

「……不急,再等等,至少等到王后誕下孩子來。」金安老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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