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大明天子盯上了朝鮮(1/2)
朝鮮的李留在了北京,仍是暫居於會同館。
要了解新設邊市的事情,得找禮交部外貿司。如今的外貿司總司,是擔任過交趾宣交使的田汝成。
這外貿司,如今已是大明禮交部最「富裕」的一個部門。因為邊市和市舶司當中,大明企業和民間公司、商行出去再回來,禮交部不管。然而外邦得到了大明禮交部外交司堪合後主動來大明的商隊、船隊,則要外貿司出面。
那些不想冒險離開大明疆土的大明商人,則自然像過去巴結著織造局一樣,巴結外貿司派駐各邊市、各市舶司的主事。
田汝成就坐著外貿司總司這個位置。領外貿司事的右侍郎外,田汝成就是外貿司日常事務的第一人。
但他現在並不敢放肆。
當初在交趾收了莫登庸不少好處,他上的奏疏其實不合陛下與朝中重臣對交趾的方略。
在那裡呆了許久之後被王學益接任,回到大明的他升到了正四品的位置。
出仕剛剛八年多已經是正四品,在不少人眼中已經很不錯了。
這其中不乏他願意遠赴交趾的原因。
但是,這明顯不是更好的路徑。
不歷州縣不擬台閣,他寧願仍舊只是從四品,到哪個府先做一下府令。
州縣只是概指,意思是至少要有普通的府、省轄州或府轄州、縣一級幾個主要官員、最好是主政官員的任職履歷。
現在已經是正四品,如果再要外放,那就必須要去爭一府之尊的知府位置。
且不說好不好爭,就算能做,同樣還是正四品,要繼續在這個品級呆上數年時間。
田汝成是嘉靖五年的進士,在這樣一個日新月異、機會多多的時代,他還是有大志向的,畢竟現在才剛剛三十一歲。
於是知道了李是「奉旨」先留在天朝,了解邊市和外貿事後,田汝成對這件事很敏感。
去過交趾一趟,有得有失,田汝成早已明白禮交部底下的外交司和外貿司,其實都是為了大明經略外藩而服務的。
陛下絕對不會做與這個目的無關的事。
這一回,他先做了許多準備。因為他已經明白,陛下哪怕有用意,也需要先了解清楚李這個人的能力、性格。
因此他每天都會花時間與李見上一面,而且大多是在放值之後。白天,是遼東分司的郎中向李講解政策。晚上,田汝成還特地關懷。
只半個月時間,兩人已經可以一起在青樓酒肆把酒言歡了。
「鳴治兄與我乃是同科。」田汝成感慨地說道,「都是當時一起去藩國赴任宣交使的,他如今還在你們國度。一眨眼,數年未見了。」
他說的就是龔用卿。
看一看,相比起來,龔用卿仍是正五品,田汝成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更不能計較的,則是另一人。
「靖邊侯知道嗎?」田汝成眼神複雜,「嘉靖五年那一科,如今以靖邊侯為最。爵銜不論,官品正兒。先督三邊,再督河套。海安君吶,你誇贊我,那是令我慚愧不已了。」
李一直記著金祺那一跪,記得他的請求:想方設法留在大明。
這本來也是李的意願,他非常恐懼於回到朝鮮之後的王儲之爭。
「田總司在交趾立功,那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天朝上國英傑輩出,不才嘆為觀止。」李一臉誠懇,「我與田總司相見恨晚,實不願不久之後就要拜別歸國,更不知將來何時能再見面了。」
田汝成心頭一動,嘴裡卻開著玩笑:「殿下在朝鮮乃是王子之尊,竟能因不舍區區而不願歸國?莫要說笑了。」
李一聲長嘆:「田總司既和龔欽使是故交,豈會不知鄙國大事?實不相瞞,我雖為王子,卻有殺身大禍啊。父王年齡漸長,王儲之爭已成水火之勢。我那兄長已……」
說著說著,李抹了抹淚。
田汝成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他表露這樣的情緒,說出這樣敏感的事情。
如果李不是根本只為惜身、不顧朝鮮利益的王子,那便是他明知不該自曝朝鮮憂患、仍然要點出來他想留在大明應對王儲之爭。
田汝成忽然抓住了一些線索,那就是李的身份。
本是庶次子,但庶長子已被賜死。王世子則是唯一嫡子,又非如今的朝鮮王后所出。
若是朝鮮王世子沒了,那就是李為眾王子之長了。同為庶子,自是居長者繼承王位。
而如果大明要支持李,那麼更是能用國王冊封這件事做文章,一如田汝成在交趾時莫登庸想做的事情一樣。
「殿下言重了。」田汝成嘴上安慰著他,「陛下既然欣賞你,又以邊貿重事盼殿下歸國之後能讓朝鮮與大明多通有無,殿下有這重任為倚仗,又何須擔憂這些?我雖與殿下一見如故,半因殿下性情,另外一半,也盼殿下歸國之後把兩國貿易主持好啊。我如今,可是在外貿司任職吶。」
田汝成像是開玩笑一般,繼續試探李的態度。
李卻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到天朝國都這段時間以來,越來越傾慕大明文教。皇帝陛下天恩浩蕩,允鄙國可選士子入國子監進學。我有心留在大明求學,不知田總司可否代為奏請?」
田汝成愣了愣:「那邊貿之事,朝鮮何人主持?」
「鄙國正使金祺,田總司也見過。蒙皇帝陛下聖恩,准於九連城專開朝鮮邊市,金修撰攜功歸國,大約另有任用。這邊貿事,我所了解的,可修書回奏父王,父王自然會安排好主持之人,豈會誤了田總司差使?」
李說完這些,再次表達態度:「天朝地大物博,這邊貿之利何其重,我豈能主持?那不是更引人注目嗎?田總司有所不知,我少年時也是激揚灑脫之人,如今謹慎不已,全因王儲之爭吶!」
田汝成想起朝臣間這些天隱隱傳的東宮開府建衙之事,參策們大多面色凝重。圍繞大位的任何事情,確實敏感又可怕。
「怪不得與殿下一見如故,原來殿下本來也是直率之人。」田汝成向他勸酒,「也罷。只是這入國子監進修之事,如今卻是文教部在管了。殿下又是外藩王子,禮交部不能置身事外。這樣,明日我先報予尚書大人,再聽他老人家怎麼說吧。」
「多謝田總司!」
田汝成第二天一早到了禮交部衙門,就去找劉龍。
而後便得到回報,劉龍正與御書房伴讀學士李開先相談,要他稍候。
田汝成這一候,就候了半個多時辰。
不得不說,御書房伴讀學士還是令人艷羨。這李開先平日裡玩心更重,但一朝被點入御書房,哪怕之前只是正六品的戶部主事,劉龍也絲毫不能怠慢他。
他還矮自己一科,想必在御書房中呆上三五年後,也是一飛沖天的人物吧,真不知道陛下看中了他哪一點。
見到李開先出來,田汝成卻也不敢怠慢,站了起來行禮:「李伴讀。」
「見過田總司。」李開先回了一禮,而後忽然開口,「有一事,正想拜託田總司。」
田汝成頗為意外:「不敢,李伴讀請講。」
李開先笑著說道:「陛下有意在京城辦一個棋聖杯,欲邀諸外藩國手過來一較高下。田總司到過交趾,又正教習朝鮮王子邊貿事。不知交趾、朝鮮,有沒有這等象棋、圍棋國手?」
田汝成聽得愣了:「棋聖杯?」
「正是。要鑄一金杯銘刻榮耀,賜予魁首,名列前三者更有賞格。」李開先認真說道,「大明自然不乏高人,但陛下之意,是要讓諸藩國也遣人來參賽。此後更要定期舉辦,所以這第一屆,便最好多些外藩高人來我大明。」
「我在交趾時,倒也知道那裡有不少人也喜好棋藝。」田汝成不是很理解,「然偏遠小國,縱有二三人稍有心得,如何能與我大明國手爭鋒?」
說完他就反應了過來,立刻繼續說:「既是陛下旨意,那我自然先去信交趾,也問問海安君。」
從無到有的籌備過程,李開先自然是先採取邀請的方法,而不是直接由皇帝去旨各國國主,令他們遴選高人遠赴大明參賽。
於是李開先說道:「有勞了。還請田總司放在心上,陛下此舉,非為宣威。前來參賽者,縱然不能名列前茅,但人人都能有陛下御書,以資勉勵。」
田汝成瞪大了眼睛:來大明一趟,下下棋,就能有陛下手書相贈?
這可是大明皇帝的墨寶,帶回他們那些蕞爾小國,那是足可傳家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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