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文武狀元一同招呼的福分(1/2)
兩人頭皮發麻,不僅是因為嚴春生的勇猛無匹,更因為面前還剩下的黑壓壓的三四萬婦孺和留下的最忠於袞必里克的四千多騎兵青壯。
怎麼管住,不生亂子?
現在,先只能靠明軍圍成大圈,箭矢、槍口、炮口都對準他們。
黃河邊上,還有人在渡河,炮擊沒有停。剛剛僥倖上岸的一部分人,抬頭就看見他們的領主和他的親衛軍,被看押著跪在一個身穿大明紅色官袍的人面前。
「傳聲過去吧。還沒過河的,不用過了,等在南面!」唐順之看著袞必里克,「本官乃陛下欽命之寧甘邊區總督,如何處置你和你的族人,陛下天恩浩蕩,不會趕盡殺絕的。」
「……我的傷……」
「這裡的事情早點安穩下來,你就能早一點被治傷。」
「我的兒子……」
唐順之眼神莫名:「河口古渡那邊自有重兵,想必早就打起來了。他來救伱還是自己奪路而逃,已經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本督現在傳令過去,若戰事未絕,倒可以放你鄂爾多斯殘部過境。」
鄂爾多斯萬戶大勢已去,諾延達喇帶的萬餘兵卒已經無關痛癢。
東邊迎接過河的諾延達喇的,也不是沒有炮火。
縱然真的逃走,又怎樣?
此戰如此勝績,大明要花很長的時間鞏固戰果了。右翼濟農的傳承未絕,諾延達喇必須在北面重新收攏部族。一戰膽寒,他不敢再輕易南下,便只會與其他部族內耗。
而袞必里克得了大明這個「恩」,鄂爾多斯不曾徹底斷絕,也好安心幫大明安撫住他被俘虜的部下和族民。
即便整個鄂爾多斯部被俘的族人註定要被打散。
唐順之心頭嘆了口氣,若是大明的兵力足夠,未嘗不能穩穩圍殺他們。趕到黃河裡或者怎樣,也許都比現在好處置。
然而生擒了袞必里克,畢竟是了不得的功勞。河套如此大,防線還沒布置,能有多一些俘虜人力,也許也不是壞事。
至於他們將來還會不會生亂、反叛、內外夾攻,那無非看大明將來的手腕了。
這時,黃河邊又起了亂。剛渡過河的一些虜兵不曾見過這一仗是怎麼輸的,如今面對宿敵的包圍卻不敢輕易放下兵器,正試圖突圍。
誰知道成為大明的俘虜會怎麼樣?
有些人是這麼想的,甚至眼中有了厲色之後,又轉身跳進河裡往南而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一時之間,剛剛登岸的套虜又紛紛轉身往黃河跳去。
唐順之冷眼看著這一切:「不降的,殺了。」
命令既下,岸邊的明軍可不會手軟。炮聲、銃聲、弓箭聲再起,袞必里克眼睜睜看著那景象,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旁邊被圍著的袞必里克護衛軍雖然已經被解除了兵器,現在也看得目眥欲裂,不少人站了起來喊叫著,似乎要暴起反抗一般。
唐順之陡然雙眉一擰:「這麼多年來,你們又擄虐殺害了多少漢民?」
他將官服的下擺撩起繫緊,猛地拿了身旁親衛帶著的長槍,徑直奔了過去。
雖然對面手無寸鐵勝之不武,但唐順之竟不管身後親衛追不及,一人殺進了俘虜堆之中。
嚴春生和朱麒目瞪口呆,不知道唐順之為什麼親自動手。要彈壓的話,旁邊又不是沒有明軍。他親自動手殺俘,又算什麼事?
「都別過來!」唐順之冷聲喝止,「若覺得不甘心,你們能擒住本督,本督放你們跨過陰山又如何?」
嚴春生張了張嘴,他想不明白。
眼見唐順之如此囂張,袞必里克聽完了他說的話更覺得不可思議。
「本督說話算話!」唐順之站在了那裡,一手解下剛剛為了受降才換上的官袍,一手拄著槍,「袞必里克,本督讓你挑一百人。」
張經看了看嚴春生,隨後看著唐順之若有所思。
岸邊還在繼續殺河裡的套虜,這裡唐順之卻和袞必里克打起了賭。
袞必里克沒開口。
唐順之脫完了官袍,裡面是勁甲,腳邊是他剛剛刺殺的幾個韃子,其餘人已經將他圍了起來。唐順之槍尖指著袞必里克:「本督必定留在河套,以後你的部族都受本督管制。若有百人精銳,手執彎刀也奈何不了本督,你和你的族人就從此死了那份降而復叛的心。若真擒住了本督,那不就是再挾持本督、可以安然離去之局嗎?」
袞必里克心想你很能打嗎?這樣幼稚的話又何必說?若真有機會,降而復叛還是可以想的。
現在,他只感覺唐順之極為仇視蒙古人,想誘他答應,然後乾脆全殺了這些青壯罷了。
然而嚴春生聽了這些話之後,心頭一動,有些明白了。他笑了起來,用蒙古語說道:「比一比吧。要是唐督台輸了,本將軍也可以保證,放你們走。」
袞必里克呆呆地看了看他。
嚴春生咧嘴一笑。
最終,這一場比斗還是開始了。
被袞必里克點選出來的百人,還都被還回了彎刀。而明軍,則圍出了一個大圓圈,讓他們在裡面搏殺。
鄂爾多斯這近四萬族人的命運,似乎都要系在這一場比斗上了。
唐順之平靜站立,一百草原勇士虎視眈眈。
戰鬥開始後,嚴春生開始了解說。
「我們漢人有句話,一寸長,一寸強。蒙古人下了馬,雖然仍舊悍勇,卻不足為懼了。」
「自然,一百人對一人,那一人就必須得是武藝超強之輩。」
「你有所不知,咱們這位唐督台啊,他武藝甚至高出瀚海伯俞大猷一籌。俞將軍,你是知道的吧?本將只是箭法出眾,拳腳兵器也是敵不過俞將軍的。」
袞必里克眼神呆滯,看著那邊的唐順之槍出如龍。
俞大猷?打不過他?
你也打不過俞大猷?
所以這次攻打河套,我堂堂右翼濟農配不上俞大猷再次統兵從東面圍過來?
「你大概奇怪,為什麼唐督台武藝這麼強,卻不做將領呢?因為唐督台最強的不是武藝,而是兵法。」
嚴春生笑眯眯地對袞必里克嘀咕,在唐順之的槍尖不斷帶出血跡之時緩緩說道:「這一回,是唐督台料定你大概就從這裡渡河,東面還有踏冰過河的騎兵。本來,本將軍是守在陰山隘口準備堵你們的,張撫台是從大漠裡繞到陰山西面堵你們的,撫寧侯是從東面堵你們的。」
「你在黃河南邊一有動靜,唐督台又改了方略,傳令四方。你看,現在本將軍就逮住你了。」
「陛下要北征,本來今年是沒打算復套的。但唐督台奏了方略上去,陛下就到了太原,然後放心地去了開平。」
「你猜為什麼?陛下對唐督台之信重,便是因為知道他的本事。區區復套事,唐督台一人主持便夠了。」
「他謀也謀得,殺也殺得。」
袞必里克呆呆地看著自己麾下那些最勇武的勇士在那邊一個個地倒下,心如刀割,面如死灰。
嚴春生的話就好像是魔鬼的低語:「都怪老子,生擒了你,現在你的族人太多了,將來只怕容易生亂。你們將來若是不服,唐督台就會像現在這樣毫不留情地殺。你們要是乖乖的,唐督台才不用找什麼藉口,明白嗎?唐督台可是文狀元出身,治理教化,更不在話下。若是換了俞將軍,這一戰大概也不會像我一樣,這麼莽撞地擒住你了事。鈍刀割肉,大磨碾散,殺盡青壯,只留婦孺,哪來那麼多麻煩?」
袞必里克只覺得膽寒。
呆在河套,他自然知道南面那個大明總督是皇帝寵信的年輕臣子,是文狀元。
可他真不知道這個文狀元這麼能打。
那不是打赤手空拳的人了,是一百手執趁手彎刀的草原勇士啊。
他只是淺顯地以為這個總督想立威,而嚴春生告訴他,這傢伙是覺得被俘虜的蒙古人太多了,找到藉口就殺一點。立威確實是立威,表明的更是以後只會壓服他們的態度。
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能力,還有大明皇帝的信任。
看破了自己的整個計劃,恰到好處的調集各路大軍圍困住了自己的,就只是那邊那個耍槍的年輕人?
袞必里克還以為嚴春生才是主將。現在想想也是,真正的主將,怎麼會出現在孤立無援的北方?
嚴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你在井坪吃過大虧的鴛鴦陣,就是唐督台創製的,唐督台與俞將軍,一文一武兩狀元,亦師亦友。以後唐督台在河套,俞將軍在大同,兩人一起招呼你們鄂爾多斯的福分,好好思量思量該如何消受吧。」
話音落下,唐順之的槍尖從最後一人的喉間拔了出來,冷冷看著袞必里克一步一步靠近。
槍尖滴血,老邁的袞必里克看著他年輕的面容,想著那個還不曾見過面的年輕大明皇帝,心頭冰冷無比。
難道俺答真的是對的?
大明究竟又出了怎樣一代年輕的君臣?
黃河畔,明軍振臂高呼,套虜面如死灰。
特戰營有些人覺得唐順之是在強行搶嚴春生的風頭,嚴春生給了他們一個顏色。
朱麒聽著唐順之仍舊算是均勻的氣息,低下了頭再次進入垃圾自省時間:這次的功勞應該夠了,陛下眼光卓絕,大明將來的軍功舞台是他們的。
當皇帝讓他來太原鎮時,朱麒一度以為自己以後將是復套的主力。
現在他知道了,皇帝是讓他來這裡抱大腿的,就像當初讓郭勛去大同抱俞大猷的大腿一樣。
他也無比感激郭勛當時送到廣東的那封信:趕緊跪,幫欽差殺,準備拼命。
一念之差,今天也許就會不一樣了。
或者說一念之差,當時就沒有今天了——朱麒還能時時記起張孚敬當時看他的眼神,那傢伙是真準備連他一起砍了的。
皇帝多需要他們這些舊勛臣來打仗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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