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文武狀元一同招呼的福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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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春生也看不懂唐順之要這麼做的第三層。
捷報到京城,朝野震撼無比。
河套就這麼回來了,袞必里克被生擒,套虜被俘近四萬眾。從東往西,加上之前的幾戰,此次殺敵過兩萬,黃河還不知沖走了多少,留在黃河南面的還有兩萬多套虜軍民,此前嚴春生又生俘了近三萬。
夏言喃喃自語:「陛下識人之明……」
他還記得當初自己到京城來做總參謀、唐順之以區區二十多歲的年齡出任總督時朝野的不信任。
幾年時間一過,外滇歸服、交趾事畢、馬六甲克復、河套盡歸、北虜衰弱已成定局。
張孚敬長呼一口氣:「河套俘獲了那麼多牛羊,軍糧倒是能緩一口氣了……」
楊慎能怎麼說?楊慎只能感慨:「靖邊伯之才,鎮安伯之勇,當真千年一遇。」
「眼下得趕緊商議如何善後了。御駕在開平,獻捷、獻俘怎麼辦?河套既歸,如何派官、駐兵、遷民……」
一大堆的事要處置,這是一個幸福的臘月,也是一個煩惱的臘月。
毋庸置疑的是大明會多一個省級的邊區,甚至兩個——還有開平南面的大寧舊地呢。
多出來的疆土,必須作為實土去管轄。河套太值得好好經營了,大寧的縱深,對北京的安全也至關重要。
「成國公,余駙馬,群牧監、通驛局、轉運行、建設局……」張孚敬很快想到了很多事,「須得提前做好準備了。」
驛路和驛站的修復、延伸,邊境城池寨堡的修築,馬場,物資轉運……
京城這裡,要先拿出明確的方略送到開平。
自然而然,還需要有新邊區的劃界,以及河套那邊的總督人選。
「……只能是唐督台。」夏言眼神莫名,「當著鄂爾多斯族人的面,親手暴起殺人,他與套虜是結了仇的。韃子畏威而不懷德,先用重典是理所應當的,應德要做這惡人。」
張孚敬不置可否,他清楚夏言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唐順之太年輕了,現在又立下這種不世之功,他後面的路怎麼走?
把河套的基礎重新打下,需要至少一代人的時間。這一代人的時間裡,那裡既需要一個韜略邊事壓得下異族環伺、內情複雜的人,又需要一個讓河套改天換地、再現塞上江南的人。
那裡已經不再會有多少軍功,若只是去那裡混一份官途經歷,如何能把大事做好?
唐順之直接在那裡說了他就是將來河套一帶的總督,然後又對套虜大開殺戒,就是為了向皇帝和朝堂重臣傳遞一個信息:他在河套,能把事辦好,大家也不用擔憂他可能擁兵自重。
毫無疑問,投降的套虜如此之多,陛下是要想辦法直接招撫的,不會讓他們也受唐順之節制。
這個事情怎麼處置,需要考驗君臣的分寸了。
大明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再遇到這樣的情況,朵顏三部的問題都是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捷報第一時間傳到京城,快過年的京城百姓興奮異常。
陛下御駕北征,現在真的是勢如破竹了。
河套重歸大明,距離大明最近的右翼韃子幾乎被一掃而空,這不是盛世之象是什麼?
至少從此以後,山西、宣大、京城,都不用擔心韃子南侵了。
鞭炮早早地被拿出了鳴放,《明報》的號外迅速放出了風聲:大捷得來不易,如今首要事便是支邊。糧草、軍餉、屯墾……諸事說的是展望未來,但更明顯地是敲打江南富庶地方的人。
陛下凱旋已是必然的,大不了明年開春了不繼續打。攜如此威勢還朝,不必再念叨什麼南京國本了。把河套、宣大、大寧經營好,北京穩如泰山!
林希元和王慎中發動的文人墨客在明報上追述著昔年塞上江南的勝景:周宣政元年破陳將吳明徹,遷其人於靈州。其江左之人,崇禮好學,習俗相化,因謂之「塞北江南」。唐時韋蟾有《送盧潘尚書之靈武》詩云: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
曾經,河套便曾有過農耕發達、良田萬頃、舟楫林立之時。
如今桑乾河水庫已成,懷化水路直通大同。陰山以南盡歸大明,馳道一通,將來河套無窮的機會。
這些期待和振奮不必多言,紫禁城裡,朱載墌問孫茗:「母后,河套大捷了,父皇會不會直接擺駕回京,和臣民同賀新春?」
孫茗勉強一笑:「說是去與將士一同過冬的,豈會輕易擺駕還朝?」
「那裡現在有多冷啊?」
「……想必是冷得多吧。既是出征,也不便……」
她沒繼續說下去,無非是朱厚熜自己說出征不能帶著人侍寢。
當然是不會凍著皇帝的,但孫茗已經聽到了傳言。生俘了套虜那麼多部族,鎮安伯當時放出話來,他們可以效仿朵顏三部,臣服、獻女。
等陛下凱旋還朝,宮裡大約是又要多些新人了。
此時,捷報還沒到開平。
朱厚熜倒沒想著什麼泄火的事,冰天雪地的,沒太多火。
況且並非沒人服侍他,在太原,終究還是有兩個少女讓他看上了眼,一路帶了過來。
沒有大張旗鼓地帶著什麼後宮妃嬪一起出來,那麼表面上就過得去了。
但是做皇帝的,當真一憋一年?現在看來,當初在山西,總督何瑭及朱麒那兩個傢伙看他朱厚熜也很準。
一個是忻州通判的女兒,名喚穆婉。一個是晉商王家的旁支,叫王青茵。
現在是夜裡了,她們一人靜坐在一旁等著招呼,一人暖著被窩。
而朱厚熜還在看書。
沒什麼娛樂,到了開平這麼些天,朱厚熜也沒想到什麼好的法子將來能把草原上的韃子輕鬆找出來。
他在看當初朱棣五次北征的記載。後面三次,基本上都是把主要的時間花在找人上了,而且大體上可以說一句無功而返。
只要明軍強大,人家避開決戰,還是總能跑掉的。
這就難了。
「陛下……夜已深了……」
過來出聲提醒的,還是黃錦,穆婉和王青茵這兩人是不敢擅自開口的。
陛下把她們帶來了,卻也不算是特別喜愛她們,多多尋歡作樂,倒像是已經習慣了讓她們服侍,索求不多。
朱厚熜放下了書,穆婉趕緊拿起旁邊熱乎的巾帕,幫皇帝擦了擦眼睛和額頭。
「河套那邊有新消息了嗎?」
「沒有。陛下不必憂慮,眼下已經是在圍戰了,靖邊伯、鎮安伯、撫寧侯都在,沒有岔子的。」
朱厚熜嘆道:「畢竟是大幾萬人啊,背水一戰,困獸之搏。」
大勢是勝勢,然而誰能百分百確定呢?
他還不知道最新的戰果,考慮的卻包括將來:「就算這次不能竟全功,河套的消息也定會傳到北面。朕若是俺答,明春就要避戰了。以後啊,這開平以北,又是老故事。嚴春生確實是勇猛無匹,但特戰營只有那麼點人。若大明沒有另一個霍去病和另一支更精銳、人數更多的騎兵,也難辦。」
「那便讓鎮安伯練嘛,我瞧鎮安伯不比冠軍侯差!」
「胡說八道……貓抓老鼠,老鼠就在那一帶,還是容易許多。」朱厚熜不那麼樂觀,「但俺答若做了地鼠,在無垠的草原上到處躲藏,那就太浪費兵力和精力了。」
畢竟還是沒發展到機械化的時代,想在草原上同時保證機動性和戰力,只能靠精銳的騎兵。
而大明守邊牆已經多年,戰馬、精銳騎兵的培育,需要花上很長時間了。
豐州灘的大捷傳來後,朱厚熜就有喜有憂。
有大捷自然是大喜,但嚴春生猛到那種程度,勝得這麼快、這麼幹脆,消息傳到北面,俺答只怕會更謹慎。
來年開春,只怕戰不成了。
這就是朱厚熜的憂。強行北征索敵,楊慎要急得腦門冒汗。不去找出來打潰俺答,虜患就依舊存在。
了不起就把你朱厚熜熬死,你兒子、你孫子都能這麼強嗎?百年一過,捲土重來罷了,歷史上也不只一回是這樣。
所以朱厚熜發愁。
一天之後河套真正的大捷再度傳來,北征大營歡呼震天響,朱厚熜大喜之餘就更愁了。
那邊那麼大的功勞,北征大軍不戰都不行,將士們眼睛通紅啊。
唐順之都要戰後殺降給自己找點不乾淨,嚴春生還想立什麼樣的大功?其他人肯嗎?
可是套虜沒得這麼誇張,俺答更不會在大明士氣最高漲的時候迎戰了。
空耗錢糧而已。
從此刻到春節,北征大營里既過著年,也摩拳擦掌等著春暖雪化。
朱厚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順之那邊讓嚴春生押著過來的人身上:要戴罪助戰的套虜舊部,應該能作為漠北合格的帶路黨吧?
在漠北苦寒之地,奔波了一個冬的馬芳以新封的百戶身份領到了一個新的任務:統領一支歸附的喀爾喀小部族百人隊,負責偵查警戒汗帳西南方向的動靜。
他在動著心思:這是不是一個機會?
(本章完)